第二天一早,蘇輕言就帶著顧璟川去了醫院。她這麼著急帶顧璟川去醫院,是害怕他的後背還有彈片沒有清除乾淨。
好在,檢查結果顯示,顧璟川的體內並沒有殘留彈片。
X光片和CT結果清晰地顯示,雖然體內沒有金屬殘留,但爆炸衝擊波和彈片造成的組織損傷、神經損毀以及疤痕攣縮,已經形成了不可逆的病理改變。
感染曾侵蝕過深部筋膜,癒合後留下了錯綜複雜的粘連。同時,那些蜿蜒盤踞的疤痕組織深處,某些敏感的神經末梢如同被錯誤接通的電路,持續傳送著錯誤的疼痛訊號。
“慢性神經病理性疼痛,伴隨複雜性區域疼痛綜合徵(CRPS)的早期特徵。”神經科主任翻看著厚厚的病歷和影像,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顧先生,您的情況比較特殊。急性感染我們可以控制,但疼痛……可能會成為長期的‘伴侶’。它不會要命,但會嚴重影響生活質量。”
主任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顧璟川,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側的蘇輕言,語氣緩和了些:“當然,這不代表沒有辦法。現代疼痛管理有很多方式,藥物、神經阻滯、物理治療、康復訓練,甚至包括心理干預。
目標不是‘根治’,而是‘共處’,把疼痛控制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最大程度恢復功能,提高生活質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也需要家人的全力支援。你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蘇輕言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泛白,聲音卻很穩:“謝謝您,李主任。”
兩人轉身正要離開,李主任又叫住了蘇輕言。
顧璟川看了眼李主任,知道李主任要單獨和蘇輕言說話,他垂眸牽起一抹淺淡的笑,看向蘇輕言:“我出去等你。”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李主任的臉色凝重了幾分,看向蘇輕言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小蘇,有些話,我必須單獨提醒你。”
蘇輕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您說。”
“顧先生的情況,比其他同類患者要棘手得多。”李主任沉聲道,“當初傷口處理不及時引發的細菌感染,再加上爆炸後立刻接觸冷水對神經造成的強烈刺激,這兩樣疊加在一起,對他的損傷是雪上加霜。”
蘇輕言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的意思是……他往後,要承受的痛苦會比旁人更多?”
李主任沉重地點了點頭:“長期用藥可能會產生依賴,更重要的是,這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會是一場極大的考驗。”
李主任的話說的很含蓄,蘇輕言卻聽懂了話裡的意思。
身體上的痛苦加上精神上的折磨,顧璟川可能會撐不住日復一日的折磨,很可能會走向自我傷害的極端。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慌亂漸漸沉澱為堅定:“李主任,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會陪著他,積極配合所有干預治療,絕不會讓最壞的情況發生。”
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顧璟川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晨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柔和了眉宇間的冷意。
蘇輕言快步走過去,朝他伸出手,聲音溫柔:“走吧。”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輕聲問:“我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
蘇輕言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朝著電梯口走去,她仰頭看他,語氣輕快:“哪有那麼糟?李主任說了那麼多辦法,總有管用的。前提是,你得乖乖配合治療。”
“而且,”她忽然停下腳步,歪著腦袋衝他笑,“我已經想好以後的事了。”
顧璟川側過頭,眼底漾起幾分好奇:“想好什麼了?”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專屬疼痛管理師,兼康復監督員。”蘇輕言的笑容明亮,像驅散陰霾的光,“等我們回燕京,我就開一家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