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知道這些事。
宋朝從來不在工地上抱怨,每天都是最早起最晚走,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工資從來不拖欠,也不跟工友鬧矛盾。
按理說老周應該喜歡這種工人。
但今天晚上,他實在高興不起來。
剛才張總的秘書過來吩咐的事,他實在開不了口。
張金山今晚過來,就是特意為了地基驗收的事。
昨天質檢站下來查,說這批鋼筋標號不夠,強度達不到標準,要是通不過驗收,整個專案都得停工整改,損失至少幾百萬。
這事說起來跟宋朝一點關係都沒有。
鋼筋是張金山的採購部買的,標號不夠是採購吃了回扣,買了便宜貨充數。
宋朝只是個扎鋼筋的工人,鋼筋拉到工地上,他按圖紙紮上去,鋼筋上印的標號他又看不懂.
就算看懂了,他一個工人哪敢去質疑開發商買的材料合不合格。
但張金山不管這些。
他的意思很簡單,找個替罪羊,把責任全推到“工人偷換鋼筋”上。
採購吃回扣的事不能翻出來,翻了就是一串人倒黴,張金山自己的屁股也不乾淨。
得找個外人來頂。
最合適的就是那種家裡沒背景、老實聽話、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鬧的人。
這種人好擺佈,嚇唬兩句就老實了,給他點甜頭就能乖乖認罪,進去蹲幾年出來還得對你說謝謝。
整個工地數來數去,最合適的就是宋朝。
家裡有老婆孩子要養,平時悶不吭聲,跟外面也沒什麼交集,就算被栽贓了,也掀不起什麼浪花。
張金山甚至把“補償”都想好了。
給三萬塊錢,讓他認下這個事,進去蹲個兩三年,出來還能繼續在工地上幹活。
對他們這些大老闆來說,三萬塊買個工人三年自由,簡首划算得不行。
老周把最後一口煙掐滅,踩在泥地裡碾了碾。
菸屁股陷進泥漿裡,發出輕微的滋啦聲,一股焦臭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子裡。
他走過去踢了踢宋朝腳邊的鋼筋堆。
“別紮了,歇會兒。”
宋朝抬起頭,凍得通紅的臉上還帶著笑。
那笑憨得讓人心裡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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