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硝煙吹過,拂起他滿頭的白髮,像一團燃燒的銀色火焰。
他想起哥哥孟昭暉小時候護著他打架時後背的淤青,想起七年來堆得一人高的證據材料被法官當庭扔在地上的嘩啦聲;
想起劉震妻兒那張永遠定格在十二歲的全家福,想起兩人一路並肩作戰,從晨曦到光陽到昭明,從地獄裡一步一步爬出來的日子。
值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孟昭文的掌心開始發光。
翠綠色的光芒從指縫間滲出來,像春天第一片新葉的顏色,在這片焦黑的廢墟里,像一點不肯熄滅的暖光,從他皸裂的掌紋裡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滲入焦黑的泥土。
那些被高溫烤得乾透的塵土一碰到綠光,竟像活過來似的輕輕蠕動,順著光芒的軌跡向下延伸,觸碰那些在地底沉睡著的古老根系。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銀白色變成枯槁的灰,像被火燒過的野草,脆弱得一觸就碎。
原本佈滿皺紋的皮膚越來越透明,皮下淡藍色的血管像蛛網狀清晰地顯現出來,每一次搏動都帶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
但他按在泥土裡的手掌沒有挪動分毫,指甲蓋深深嵌進泥土裡,滲出來的血混著翠綠色的光,順著根系不斷向下沉。
光芒越來越亮,從柔和的翠綠逐漸變成刺目的瑩白,像落在掌心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張己經完全脫相的臉。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意識深處,他聽見那些古木的根系發出低沉古老的嗡鳴,像沉睡了數百年的巨獸終於被喚醒,發出友好又蒼涼的回應。
劉震靠在旁邊的鋼架上,看著他那不斷變得透明的身體,眼眶瞬間紅得要滴血。
他想爬過去阻止,剛動了一下,密集的子彈就打在他身前的混凝土塊上,濺起的碎石子劈頭蓋臉砸在臉上,逼得他不得不縮回去。
他只能看著那團瑩白的光越來越亮,看著孟昭文的身體越來越輕,像要隨時融化在那片光芒裡,撕心裂肺的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卻連喊都喊不出來。
地底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的轟鳴,碎石從頭頂的鋼架上簌簌滾落,整片廢墟開始輕微震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翻湧,要衝破土層的束縛。
孟昭文閉著眼睛,掌心的光芒己經亮到極致,把周圍幾十米的廢墟都照得透亮,連飛揚的灰塵都染上了一層瑩白色的光暈。
他準備好了。
七十名僱傭兵己經推進到了五米開外,最前面領隊的手甚至己經伸了出去,指尖距離孟昭文的肩膀只剩不到半米,臉上己經露出了勝利者的獰笑。
就在這一瞬間,領隊的身體突然僵住。
五指懸在半空,保持著向前抓握的姿勢,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在獰笑的那一刻。
以某個地點為中心,一個首徑五十米的球形空間無聲地擴張開來,空氣在空間邊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波紋。
空間內,所有的聲音都被瞬間掐斷——子彈停在槍口前方,火焰噴射器吐出來的火舌凝固在半空中,保持著噴湧的形狀,連地底根系發出的轟鳴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整片廢墟從喧囂中驟然抽離,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