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彥靠在窗邊的舊沙發上,指尖捏著半杯溫涼的白開水。
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著,比剛穿越過來時那種隨時可能停跳的虛弱感好了太多——
這是陳國華、許素媛、韓驍、李銳、劉震……一個又一個宿主燃燒生命反饋回來的力量,是他們踩著刀尖從地獄裡搶回來的生機。
他閉上眼睛,意識順著靈魂深處的羈絆沉入更深處。
三顆燃燒著的光點在意識海的盡頭亮著,像三顆懸在黑夜裡的星。
最左邊那點幽藍的光跳得最烈,是劉震。
他能“感受”到對方左肩傷口撕扯的鈍痛,能“聽見”他咬著牙把痛呼咽回肚子裡時緊繃的下頜線,能觸碰到他貼身口袋裡那張全家福的塑膠膜,被體溫焐得溫熱,邊角磨得發毛。
中間那點暗綠的光己經很微弱了,像風中殘燭,卻始終倔強地亮著。
是孟昭文。
對方的呼吸很輕,意識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沉狀態,只有偶爾清醒的片刻,會湧起一股極淡的釋然——大仇得報的釋然,還有一絲對同伴的掛念。
他能感覺到那些被獻祭出去的生命力己經不可能回來了,十年壽命的透支在他靈魂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像老樹的年輪,一圈一圈,數得清那些刻在骨頭裡的恨。
最右邊那點淡藍的光最穩,冷得像冰,卻帶著一股極強的韌性。
是許素媛。
他能“聽見”她靴底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響,能感受到她架著兩個人時手臂肌肉的緊繃,能觸碰到她額角那道淺疤下跳動的脈搏。
她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杆永遠不會折的槍,把所有風雨都擋在了身後。
三顆光點越來越近,最後湊到了一起,彼此間散發的光暈相互交融,像三個在寒夜裡相互取暖的人。
他們己經穿過了排水涵洞,鑽進了山腳下那片茂密的板栗林,腳步聲漸漸放緩,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溫彥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鬆開時,指腹上己經留下了玻璃杯壓出的紅印。
他成功了。
幾天前的深夜,他照例沉入意識海梳理宿主的狀態時,忽然感覺到許素媛那顆沉寂了一個多月的種子亮了起來。
那股從虛空夾縫裡甦醒的意識帶著徹骨的寒意,在他的意識海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看”到她蜷縮在異度夾縫的黑暗裡,身上的作戰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漬,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韓驍最後衝向敵人的背影,回放奶奶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話的畫面,回放實驗室裡那些冰冷的針頭和慘叫。
恨意像燒紅的烙鐵,在她靈魂上燙下永不消退的印子。
然後她產生了一個念頭。
“我需要同伴。”
不是軟弱的求助,是獨行太久的野獸,在面對更龐大的獵場時,生出的找同類搭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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