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彥坐在黑暗裡,盯著意識海里那點冷藍色的光,猶豫了很久。
他從來沒有主動干涉過宿主的選擇。
從最開始把種子賜給絕境中的適格者,到看著他們憑著自己的意志覺醒能力、走上覆仇之路,他始終是個旁觀者,最多在他們瀕死時順著種子的聯絡感知一下他們的狀態,等著他們燃燒生命回饋來的力量。
他不需要對他們的選擇負責,不需要對他們的生死負責,他們是他撒在人世間的火種,燃燒得越旺,他就活得越久。
可這次不一樣。
他想起陳國華燃燒生命綻放時,最後看魏子軒的眼神里的恨意;
想起韓驍發動動能歸墟前,轉頭對許素媛說“活下去”時的決絕;
想起李銳化為業火燎原前,看著特調局的人時眼裡的失望。
那些種子從來都不是他用來續命的工具,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痛,自己的恨,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們把命都交出來了,他憑什麼只做個冷眼旁觀的收割者?
他做不到站在光下廝殺。
這具先天性心臟病的軀殼連劇烈運動都承受不了,稍微受點刺激都可能首接停跳,一旦暴露,最先死的就是他。
他比誰都惜命,比誰都清楚活著有多重要。
但他可以站在更深的陰影裡,給那些站在光下拼命的人,遞一把刀。
那天晚上,溫彥第一次主動動用了種子的聯絡。
他沒有說話,沒有解釋,只是在許素媛的意識深處點亮了兩顆光點,把劉震和孟昭文的位置,模糊地推到了她面前。
像在黑夜裡給迷路人指了一個方向,路要怎麼走,要不要走,全看她自己。
他賭對了。
許素媛沒有猶豫,當天就動身去了光陽市,在最危急的關頭出現在了雲隱山莊的廢墟上,把那兩個己經被逼到絕路的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溫彥靠在沙發背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臟。
那裡跳得很穩,每一下都充滿了力量。
他能感覺到三顆種子傳回的微弱暖意,像三根無形的線,把他和那三個在黑暗裡掙扎的人,牢牢綁在了一起。
這不是一時衝動。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緩緩握緊又鬆開。
掌心沒有紋路,蒼白得像透明的玉石,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流淌著溫熱的血液。
比起穿越前那個躺在病床上連翻身都困難的晚期癌症病人,現在的他己經好太多了。
他能站著,能走路,能自己喝水吃飯,甚至能慢慢爬個三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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