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各懷目的的人,用幾乎最單刀直入的方式,迅速達成了一致。
會面結束後,歲星離開望月亭,很快就看見了岸邊等候的歲朝。
見她走近,歲朝迎上前去:“如何?”
“我打算去東宮待一段時間。”
“依我所見,宮門是一座囚籠。”歲朝不免皺眉,“你是否在擔心封居晦以家人做要挾?”
“與此無關。”歲星仰望夜幕,“今日,觀人亦觀星。我已確認,紫微垣中,雙星齊耀,便如二日凌空。”
“二日凌空?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歲朝思索,“你的意思是天象有異?”
歲星對她的話表示肯定:“天地有常,陰陽有序,並無二日並峙而爭輝之理。”
“這意味著什麼?”
“雙星並盛的格局、分段式的記憶、繁多的命運人物——所見種種,似乎指向一個可能。”歲星說出她的推斷,“你、封居晦和封懷禎,本應分屬三個世界。是因為我,或者說,我的委託系統,將你們的命運線強行串聯交纏,伴行我的三段式人生。”
歲朝很快領會了她的意思:“這是個三摺疊世界?”
歲星點頭,進一步解釋:“想象三個數集——自然數、整數、實數,各自獨立運轉。而系統將三個數集中的0——相當於我的委託人,從中剝離,簡單去重合並,連同一些關聯數字一起,構建成一個新數集。相比於原來三個數集的無盡,這個數集有限且可數,而它對應的世界,也有其鮮明邊際。”
在暗中偷聽的伍叄肆,知道它的特殊操作已被揭露。
它的力量是有限的,載入一整個世界的所有資料並用以計算委託人命運軌跡,對它來說不可完成。
所以,它偷了個懶,只將和委託人高度相關的元素納入了控制集合。
而且,它偷的懶並不止這一個,為了減少繫結受託人以及穿梭世界而產生的不必要損耗,為了最大限度加快委託程序,它將三份不同委託人的合約都加諸在了歲星身上,用記憶補丁的方式將其中的謬誤和錯位修正抹平,拼接成一個新世界。
這是委託系統通用的剪裁法則——為節省算力,將不同位面中與不同委託人產生羈絆的要素粗暴縫合,如同把三幅畫卷區域性裁切後拙劣拼貼。
“所以,現在存在的你,不是清河村的歲星生活的延續,而是不同歲星命運的累加。”歲朝恍悟,隨即凝眉,“但每個歲星都是特定世界法則的具象化產物,系統將她們的人生縫合,不就像把規則不同的星軌強行巢狀?這會讓世界大亂吧?”
“為做任務而生的世界,從誕生之初就註定要被終結遺棄。而且,對委託人的選擇,應該並非隨機。三個不同的歲星,有一個共同點。”歲星分析道,“她們身邊環繞的命運人物,即讓她們的命運走向末途的人,無一不是天之驕子。她們像是燃料,燒得越猛,與其產生互動的命運人物就成長得越快,因此產生的氣運,很有可能在最後被委託系統再行收割。即便能送你們歸位,本源世界部分恐已被抽成荒土。”
歲朝憤憤不平:“這個委託系統真是喪盡天良。既肆意操縱人生,又破壞世界秩序。”
歲星補充:“還奪走了委託人的靈魂。”
“罄竹難書。”歲朝評價一句,而後追問,“這和你入東宮有什麼關聯?”
“我已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聞言,歲朝立刻開口截住她的話頭:“不要說!甚至——不要想。”
萬念俱冥,止水無波,歲星看向她:“我知道,它不僅監視著我,甚至控制著你。”
歲朝微微點頭,再次想說出那個真相,但是話至喉中,氣息凝滯,並不得出。
惶然和憤懣在她胸中交織,她不禁握緊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