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鎮歸附的訊息尚未冷卻,一股更為洶湧的浪潮,便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寒淵席捲而來。
這一次,不是塢堡鎮甸的主動投靠,而是實實在在的、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的流民潮。其規模之大,人數之多,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源頭,仍在南方。
于謙在揚州的抵抗,終究沒能支撐太久。雍王大將曹彬在得到朝廷增援後,發動猛攻。
揚州城破,于謙力戰被俘,旋即被押往京城。江南最後一支大規模成建制的“太子-于謙”系抵抗力量宣告瓦解。
雍王徹底掌控江南,開始進行血腥清洗。凡是與于謙、太子有過牽連的官員、士紳、富戶,乃至普通百姓,皆在清算之列。
抄家、下獄、流放、殺頭一時間,江南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與此同時,沒有了于謙的壓制,江南各地在戰亂中本就蠢蠢欲動的地方豪強、潰兵散勇、乃至水匪山賊,徹底失去了控制,相互攻伐,搶掠村鎮,百姓苦不堪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江南的富庶與安寧已成過去,活命成了唯一奢求。
大批百姓開始背井離鄉,向北逃亡。他們聽說了北境有個叫“寒淵”的地方,那裡不徵稅,分田地,有活幹,有飯吃,王爺仁厚,能擋住雍王的兵馬。
於是,從江南,從戰火波及的中原部分地區,無數的流民像決堤的洪水,沿著官道、小路,甚至翻山越嶺,湧向北境,湧向寒淵。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磐石營的石堅。他派人飛馬來報:通往南方的山口,每日湧入的流民數以千計,拖家帶口,面黃肌瘦,堵滿了道路,磐石營三百人根本無力管控,只能儘量引導,並提供少許飲水。
緊接著,派往南邊哨探的夜梟也送回急報:流民隊伍龐大,連綿數十里,成分複雜,其中混雜著潰兵、匪徒,形勢混亂,預計總數恐超過五萬,且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正在北來。
五萬!而且還在增加!
訊息傳回寒淵,即便是早有準備的蕭宸,也感到心頭一沉。
寒淵現有戶籍人口約三萬五千,突然湧入數倍於己的人口,其中還夾雜著不穩定因素,這壓力是空前的。
糧食、住房、治安、衛生、安置每一個問題都足以壓垮一個普通勢力。
城主府內,氣氛凝重。
“王爺,必須立刻封鎖邊境!不能讓這麼多人全湧進來!”
王大山急道,“寒淵再大,也容不下這麼多張嘴!一旦生亂,後果不堪設想!”
“封鎖?怎麼封?”
韓烈眉頭擰成了疙瘩,“那是數萬活生生的人,不是敵軍!他們千里迢迢逃難而來,所求不過活命。若閉門不納,任其凍餓死於城外,王爺仁名盡毀,寒淵人心盡失!況且,其中必有青壯,若能妥善安置,亦是寶貴勞力。
“可糧食怎麼辦?住房怎麼辦?”
張猛也憂心忡忡,“咱們的存糧,供養現有軍民已是不易,突然多了幾萬人,恐怕支撐不過兩個月。眼下又是深冬,天寒地凍,這麼多人露宿野外,非凍死病死者眾。”
眾人爭執不下,目光都投向蕭宸。
蕭宸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欲雪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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