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能看見南方道路上那無邊無際、艱難跋涉的人潮,能聽見孩童的啼哭與老人的哀嘆。
拒絕,是自毀長城;接納,是巨大風險。但,風險之中,未必沒有機遇。
“開城門。”蕭宸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爺!”王大山急欲再言。
蕭宸抬手製止,緩緩道:“寒淵能有今日,靠的不是高牆深池,是民心。今日若拒流民於門外,寒淵立身之基便塌了一半。況且,諸位可曾想過,這數萬流民,難道僅僅是負擔嗎?”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寒淵周邊廣闊的區域:“看看我們的北邊,草原已盟;西邊,黑山鎮有煤;東邊,青河鎮可作前哨。但我們南邊,大片土地荒蕪,河流有待疏導,山林有待開發。我們缺什麼?缺人!缺開墾荒地、修建道路、挖掘礦藏、興修水利的人!”
“這數萬人中,有農夫,有工匠,有識字的書生,有見過血計程車兵。他們帶著對生的渴望而來,只要能給他們一條活路,給他們一塊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他們就能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這,是危機,更是我寒淵騰飛的天賜良機!”
眾人被蕭宸的話所震撼,陷入沉思。
“但是,”蕭宸話鋒一轉,神色嚴峻,“無序的接納,只會帶來災難。必須立刻制定周密的安置方略。”
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一,即刻在城南、城東劃定區域,搭建臨時窩棚,以村、隊為單位,分流安置。以工代賑,青壯立刻組織起來,參與搭建營地、開挖排水溝、平整道路。老弱婦孺負責燒水、做飯、縫補。所有人,必須勞作,才有飯吃。”
“二,韓老丈,你總領民政司,立刻抽調所有吏員,並招募流民中識文斷字、有聲望者協助,設立‘流民安置署’。所有流民,必須登記造冊,記錄姓名、籍貫、年齡、特長、家庭成員。按特長、體力分派工作。同時,設立粥棚,供應稀粥,確保不餓死人。但粥要稀,要摻野菜,吊命即可,想要吃飽,就得幹活!”
“三,趙鐵,夜梟全部出動,混入流民,暗中甄別。重點排查是否有雍王或江南其他勢力派來的細作,是否有罪大惡極的匪徒混跡其中。一經發現,秘密控制。同時,在流民中宣揚寒淵政策,樹立規矩,引導輿論。”
“四,王大山,你從軍中抽調兩千人,維持安置區秩序。劃分區域,實行宵禁。凡有鬨搶、鬥毆、傳播謠言者,嚴懲不貸!但要注意方式,以震懾為主,非不得已,不得動刀兵。張猛,你的騎兵在外圍巡邏,防止小股潰兵匪徒襲擊,也防止流民大規模無序衝擊他處。”
“五,慕容雪,你負責醫館,立刻在安置區設立臨時醫棚,重點防治凍傷、風寒和可能出現的疫病。所需藥材,優先調配。從流民中招募懂醫術或草藥者協助。”
“六,通知黑山鎮郭魁,加大煤礦開採,木炭供應優先保障安置區取暖。通知後方鹽場、鐵坊、工造司,全力生產,所需糧食,由府庫統一調配,但賬目必須清晰。”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將龐大的壓力分解到各個部門。眾人見王爺思路清晰,部署周密,心中的慌亂稍定,紛紛領命而去。
很快,寒淵城門大開。
一隊隊士兵出城引導,一批批吏員帶著文書桌凳在城外設點。窩棚區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搭建,粥棚的炊煙升起。
當第一批面黃肌瘦、眼中充滿絕望與期待的流民,在寒淵士兵的引導下,喝上第一口熱粥,住進勉強能擋風的窩棚,並按上手印登記在冊時,許多人跪地痛哭,高呼“王爺萬歲”。
秩序,開始在混亂中建立。希望,在絕望中萌芽。
寒淵,迎來了自建城以來最嚴峻的挑戰,也迎來了人口爆炸式增長、實力飛躍的絕佳契機。
是撐破肚皮,還是化糧為兵,化民為力,皆在此一舉。
城外,是望不到頭的人潮與風雪。城內,是開足馬力、全力運轉的機器。
蕭宸站在城樓,望著這堪稱史詩般的遷徙與接納場景,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吞下它!消化它!讓這萬民來投,成為寒淵崛起最堅實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