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於桌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眼底更是藏不住的森冷寒意。
「老五……真是不簡單啊!」
宋檸知道,眼下謝韞禮未必會信她一家之言,於是索性起身,行至謝韞禮身旁,跪了下來,「太子殿下,事到如今,臣女只能求您了。」
謝韞禮就這麼沉著臉看她。
而宋檸卻已是紅了眼眶,「五殿下身旁,定是有一位能人,否則單是外祖的字跡也就罷了,怎麼可能連我舅舅和我阿兄的字跡都模仿得一模一樣?甚至,他還會模仿太子殿下的,那以後……會不會模仿皇上?」
此言一齣,謝韞禮的臉色再次陰沉了幾分。
謝韞禮沉默良久,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那聲響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刀,緩緩落在宋檸低垂的眉眼上,忽然冷笑一聲:
「宋二姑娘,你倒是聰明。」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可孤不得不問一句,你是不是,想借孤的手,除掉老五?」
宋檸聞言,並未抬頭,只是肩頭微微一顫,彷彿被這話刺中了一般。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臣女身份低微,不過是浮萍一葉,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卻不落,眸光澄澈而坦然,「若說借刀殺人……太子殿下,臣女連刀都握不住,又如何敢妄想執刃?」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臣女今日所言,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嫁禍誰。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鎮國公府一向擁護太子正統,從不涉黨爭,更不曾站隊其他皇子。若真有『通敵書信』呈到御前,哪怕皇上不信,朝中也會有人借題發揮。到那時,外祖蒙冤,舅舅下獄,阿兄被牽連……而太子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謝韞禮,一字一句道:
「您也會被拖入漩渦。」
謝韞禮瞳孔微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鎮國公府手握北境兵權,又是先帝親封的世襲勳貴,向來只認儲君。不附諸王。
若這股力量被汙為「逆黨」,朝局必亂,而他這個太子,首當其衝。
宋檸見他神色鬆動,又輕聲道:「五殿下身邊那位『能人』,既能仿筆跡,又能佈局害人,還能操控法華寺的『箴言』……這樣的人,留在他身邊,對誰都是禍患。不止是鎮國公府,也不止是臣女……」
謝韞禮緩緩靠回椅背,眼神幽深如古井,半晌才低聲道:「起來吧。」
宋檸聞言,謝恩起身。
而謝韞禮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宋檸,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緩緩開口,聲音極其陰森,「你說得對……老五,留不得了。」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死寂。
燭火搖曳,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那抹殺意藏在陰影裡,卻比刀鋒更冷。
宋檸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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