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珂立在營帳入口,一動不動。
一身甲冑全然未卸,甲片上還凝著未乾的暗紅血漬,邊角沾著泥汙與碎草,手握長刀,靜靜地站著。
刀鋒餘寒未散,帶著方才清剿戰場的殺伐之氣。
她周身寒氣凜冽,周身浴血的煞氣尚未褪去,可站在這座小小的營帳前,那一身鐵血鋒芒,盡數悄然斂去。
她就這般靜靜佇立,目光牢牢落在蹲跪在地的少女身上,一瞬不移。
暮色昏沉,帳內光線昏暗,將少女單薄的身影襯得愈發孤伶。
不過短短數日未見,那個鮮活明媚、眉眼帶溫、永遠乾淨溫柔的臨川公主,徹底變了模樣。
她蹲在冰冷泥濘的地上,不顧衣衫沾土染灰,不顧周身寒涼,一心一意、小心翼翼地替亡去的李沐安擦拭屍身。
沒有崩潰大哭,沒有失聲悲嚎,太過安靜,太過隱忍,這份死寂的悲傷,比撕心裂肺的痛哭更讓人痛徹心扉。
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她剋制顫抖的指尖,看著她一遍遍溫柔擦拭李沐安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眼底死寂無光的模樣。
林靖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劇痛翻湧而上,堵得她胸腔發悶,呼吸發緊。
帳外風又起,穿帳而過,拂動林靖珂未束的鬢髮,也吹得她沉重的甲冑微微輕響。
她立了許久,從暮色初垂站到夜色漸濃,看著李君珩擦完李沐安的手臂,又細細擦拭他傷痕累累的指尖,看著少女始終沉默無聲,唯有肩頭幾不可察的微顫,洩露了所有瀕臨崩潰的情緒。
良久,久到帳外的紮營聲響漸漸平息,前線殘局徹底清掃完畢,西周徹底沉入寂靜,林靖珂才緩緩動了動唇。
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自責與疲憊,褪去了沙場號令三軍的冷冽,只剩無盡的沉痛:
“君君。”
輕聲二字,落在寂靜帳中,格外清晰。
跪地的李君珩沒有抬頭,手上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指尖輕輕撫過李沐安冰涼的手背。
林靖珂抬步,沉重的鐵靴踩過鬆軟的泥地,一步步走近。
甲冑摩擦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帳內格外突兀。
她停在李君珩身側,垂眸看著少年乾乾淨淨、再無血汙卻遍佈傷痕的身軀,看著少女蒼白隱忍的側臉,眼底的酸澀與愧疚徹底氾濫,紅了眼眶。
“是我來晚了。”
她緩緩開口,字字沉重,帶著深入骨髓的自責:
“京中突發變故,君君……”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君君京中的事情,京中大變,她被太子半路召回,這才被拖住了腳步來晚了。
京中之事,她該怎麼告訴君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