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離去的身形微微一頓,腳下的錦靴輕輕碾過冰冷的金磚地面。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斂,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情緒。
片刻靜默後,李君珩抬眸,側身伸手,穩穩扶住了身側心緒難平的太后。
“母后,我們走吧。”
二人皆未再看殿中蜷縮的小小身影,亦未理會滿殿文武的目光,步履平穩,決絕轉身,一步步走出喧囂嘈雜的金鑾大殿。
硃紅色的殿門緩緩開合,隔絕了殿外的天光,也徹底斬斷了康姐兒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殿內,少年天子端坐龍椅之上,眉心緊緊蹙起,修長的手指不耐地按壓著太陽穴。
連日朝堂變故本就讓他心力交瘁,如今一眾大臣圍著姑姑之女反覆爭辯,各執一詞、喋喋不休,只吵得他頭顱陣陣發疼,心底煩躁愈盛。
方才激烈爭論的文武百官,見狀紛紛收了聲。
眾人目光暗暗交匯,先是齊齊望向李君珩離去的方向,方才臨川公主轉身無半分遲疑,全然沒有半分憐憫留戀,態度決絕得不容置喙。
隨即眾人又悄悄抬眼窺視龍椅上的帝王神色,少年帝王面色沉冷,眼底毫無半分對康姐兒的惻隱溫柔,分明是極為不喜這個孤女妹妹。
雖說是同一母所生,陛下待臨川公主和這位,乃是天壤之別,想起先皇生前一首未給這位冊封。
眾人瞬間心領神會,紛紛垂下眼眸,兩兩相望,眼神里皆是遲疑與試探。
無人再敢率先開口言語,大殿之上一時陷入死寂。
沉寂良久,位列六部的王尚書率先出列,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語氣懇切中正:
“陛下,臣以為,康姐兒尚且年幼,不過五歲稚童,懵懂無知,全然不知父母所犯何罪,更未曾參與任何禍事,實屬無辜。”
他頓了頓,斟酌著字句緩緩進言:
“她乃是安樂公主之女,身上流著皇室血脈,根屬天家,身份特殊。
柳博文夫婦罪無可恕,理應承受叛國重罪的所有懲處,可稚子無辜,不該為父母的罪孽賠上一生。
依臣之見,不如將康姐兒留在宮中撫養,交由可靠的嬤嬤宮女悉心照看,宮中衣食無憂、規制周全,既能保全皇室顏面,也不曾苛待無辜孩童,最為妥當。”
話音落下,站在另一側的李御史當即微微搖頭,邁步出列,出聲反駁,語氣帶著為官的嚴謹剛正:
“王尚書此言不妥,恕臣不敢苟同。”
“康姐兒縱然有皇家一半血脈,可她終究隨父姓柳,是柳氏之人。”
李御史目光清正,字字條理分明:
“柳博文雖然出身寒門,可柳氏宗族根基尚在,族人世代聚居,並非無根無憑的孤族。
父母獲罪,孩童留居深宮,反而容易惹人非議,日後長大,恐生是非禍患,徒留朝堂詬病。”
“依臣拙見,最佳處置之法,便是將康姐兒遣送回柳氏原籍,交由族中品行端正、家境安穩的長輩悉心撫養。
既順應宗族禮法,又可讓其安穩成長,遠離朝堂紛爭,斷絕日後禍端,方能保全朝堂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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