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薇兒眉梢微動，沒說話。
“不是看不起這行當。”張輝繼續說，“是太雜，太散。今天要你跳泥潭，明天要你上刀山。機甲不是戲服，裡頭每一根線纜。每一個感測器都有講究。折騰壞，修起來耗時耗力，還容易出安全事故。賺那點租金或製作費，不夠後續麻煩的。這口子不能開。”
王秀明點頭：“明白了。”
“第二，資本投資。”張輝語速放緩，字字斟酌，“特別是那些只掏錢。不懂行。還急著要份額要話語權的純財務投資，謹慎接觸。錢是好東西，但不能讓錢牽著鼻子走。咱們做的東西，門檻在技術，在工藝，在積累。一旦讓外行拿了主導權，‘龍雀’可能就真成了只能跳泥潭的大玩具。那就沒意思了。”
樂薇兒這時才開口：“我同意。現在找來的資本里，有不少是聞著流量味來的熱錢。他們想的不是五年十年的事，是明年甚至下半年能不能套現離場。這種錢，燙手。”
“所以，”張輝接過話頭，“重點放在兩類合作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類，找有真材實料的科研機構，或者真正做高階製造。自動化的企業。和他們談，不是賣機甲，是合作開發‘工業輔助外骨骼’的實用化方向。比如重物搬運。精密裝配輔助。高危環境作業。這是我們老本行的延伸，也是真正能落地。有價值的東西。”
陳建國眼睛亮了：“這個對路！咱那些關節設計和複合材料，用在這上頭才是正經過日子！”
張輝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類，找頂級主題樂園，或者大型科技館。博覽會。和他們探討‘真人機甲互動體驗’的落地。這不是租出去就不管，是要深度參與設計安全。可靠的體驗流程，甚至聯合運營。把‘龍雀’當成一個高科技體驗專案的核心，而不是個一次性展品。這能帶來穩定收入，也能持續擴大品牌影響力。”
他看向樂薇兒：“這兩類合作，前期可能賺錢慢，談判累，但根基紮實。薇兒，你團隊最擅長這個，分流。對接。初步談判，得靠你把關。”
樂薇兒已經開啟筆記本，飛快記錄著，聞言點頭：“明白。我會把現有資訊流徹底梳理，不符合這兩條主線的，直接婉拒或擱置。符合的，列出優先順序，組建專項小組對接。”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正好，也能借這個機會，把公眾對‘酷炫機甲’的關注，往深裡引一引。可以多提提輝明精密的老底子——特種材料。精密加工。伺服系統。讓大家知道，機甲能立起來，靠的不是特效，是這些實實在在的工業能力。”
張輝點頭：“是這麼個理。熱度來了，是好事，也是考驗。咱們不能光顧著熱鬧，得想想熱鬧之後留下什麼。機甲是招牌，但招牌底下，得是實打實的貨色。”
“陳伯，廠裡日常訂單保質保量，那是咱們的飯碗，不能因為這邊熱鬧就耽誤了。”
“曉得，那幾個老客戶我剛都親自回過電話了，穩著呢。”
“趙剛這幾天先幫著薇兒這邊，直播間熱度維持，但內容可以調整。多拍拍車間日常。研發測試，甚至失敗調整的過程。讓大家看到真實的東西。”
“好！正好素材多得是。”
“秀明，外面那些拜訪的，你去周旋。態度客氣，原則守住。該送走的送走，該留聯絡方式的留個方式。”
王秀明挺直腰板：“交給我。”
會議開了不到一小時，條理已然清晰。剛才瀰漫在房間裡的那種被推著走的茫然感，散了不少。每個人臉上都有了具體的方向。
散會後，張輝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兩輛黑車不知何時已經開走了。園區恢復往常的秩序，只有門口保安亭外，還守著兩個扛著攝像機的媒體人，蹲在樹蔭下等著。
樂薇兒走到他身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熱度會慢慢降的，”她說，“但真正對我們感興趣的人，才會開始浮現。”
張輝“嗯”了一聲。他清楚，直播爆紅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輝明”和“龍雀”的名字衝到很多人眼前，但雨水總會停。
現在，電話還在響，郵箱依舊塞滿，世界的喧囂隔著玻璃嗡嗡地傳來。
但屋裡的人，已經捋清思路，開始動手篩選。分流，在喧囂中努力辨認那些真正值得傾聽的聲音。
聲望在漲，但漲得慢了。虛浮的熱鬧開始沉澱，紮實的。需要耐心的工作，剛剛開始。
【當前聲望：66/80（實際可用：-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