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剛敲定的。”他聲音平穩，“北方工業研究院的訂單，總額六百萬。首付一半，今天到賬。”
車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樂正華盯著那份檔案，他是商人，太清楚“北方工業研究院”這幾個字的分量，是正兒八經國字型大小科研單位。能和這種單位搭上線，還拿到六百萬訂單，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能形容。
周伯伯接過檔案，仔細看看單位落款和合同條款，再抬頭時，眼神里多了些深意。
“小張，”他緩緩開口，“這些訂單……都是真的？”
“原件都在公司保險櫃。”張輝坦然道，“周伯伯隨時可以查驗。另外，我們正在和省電視臺談一檔技術紀實節目的合作，下個月應該能定下來。”
樂正華抬起頭，重新看向張輝。
這個年輕人站在工作臺旁，背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炫耀，只有平靜和坦然。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小看了這個“小作坊”。
“叔叔，”張輝看向樂正華，語氣誠懇，“我知道您擔心薇薇，怕她選的路不穩。但薇耀現在走的方向，比您想象要紮實。”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做的不是普通工藝品。‘龍雀’的技術核心是特種合金處理和結構設計，這個方向正在被軍工。科研這些最嚴謹領域認可。薇薇負責薇耀文化，是把這些硬核技術用大眾能接受的方式展現出來。她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天賦。”
樂正華沉默了。
他看向女兒。樂薇兒站在張輝身邊，眼睛紅紅的，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有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爸，”樂薇兒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我知道你為我好。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再難我也會走下去。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在瞎闖。”
她看了眼張輝，又看向車間裡忙碌的王秀明和其他工人：“我們有技術，有訂單，也有越來越清晰的方向。你就……信我一次，行嗎？”
周伯伯輕輕嘆口氣，拍拍樂正華肩膀：“正華啊，孩子們……比咱們想的要能幹。”
樂正華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把心裡憋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吐出來。
“算了。”他擺擺手，聲音有些疲憊，卻鬆了下來，“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好。不過兩個公司賬務要分明。”
他看向張輝，眼神恢復商人式的銳利：“薇薇公司的賬，我要找人定期看看。不是不信你們，是做生意的規矩。”
“應該的。”張輝點頭，“賬目隨時歡迎您查。”
周伯伯笑起來：“這就對了。正華，薇薇這孩子有出息，咱們該支援。這樣，回頭溫城那邊有什麼合適的文化扶持政策，我幫薇薇留意著。”
“謝謝周伯伯。”樂薇兒終於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樂正華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動作有些生硬，卻是多年未有的親暱。
“走了。”他轉身，又頓了頓，“有空……回家吃飯。”
黑色轎車駛離廠房時，夕陽正斜斜照進車間。
樂薇兒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車消失的方向。張輝走到她身邊，遞過紙巾。
“哭什麼。”他聲音溫和。
“高興唄。”樂薇兒擦擦眼睛，笑了，“這下，我真能放手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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