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醒了,懷爾特也該離開了,他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他取下自己的眼鏡,擱在了百合花的旁邊,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甫地踏出門口,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趕過來的楊萬里。
見他是從1501出來的,楊萬里抬頭看了眼門牌號,又狐疑地掃視了他一眼。
對方也只訝異了一瞬,面對不友善的目光也不覺冒犯,只頗為客氣地對他輕輕頷首,便衣角帶風地走向了樓梯間。
兩人擦肩而過。
推開虛掩的門,楊萬里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陳聿懷。
自打那天在ICU的門口遠遠地看了眼,楊萬里就瞬間疑竇叢生,他急不可待地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可臨到了門口,腳下卻遲遲跨不出半步。
陳聿懷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那裡,陽光在他的側臉鍍上了一道金邊兒,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到些當年的模樣。
會是他嗎?真的……會是他嗎?
一根頭髮,他想,只需要一根頭髮,就可以得到答案。
最後,彷彿下定決心般,楊萬里走了進去。
可就在手剛要接近陳聿懷的時候,他猛然睜開雙眼,驚恐地盯著他。
“你要幹嘛!”
他下意識想要往後挪,卻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縫合處瞬間滲出血來,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淺茶色瞳仁,簡直和晏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被當場抓包的楊萬里立刻回過神來,他抽回了手,見陳聿懷一臉痛苦,忙說:“你、你沒事吧,我幫你叫醫生過來!”
“不用!”陳聿懷低聲喝道,滿面怒氣地瞪著他:“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剛剛想要對我做什麼!”
“我……”他很想問,你已經不認得我了嗎?你為什麼改了名字?20年前為什麼會一走了之,今天又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兒,楊萬里有些頹然地垮下肩膀:“我是你們蔣隊的親屬,我以為……我以為他還在這裡。”
“抱歉,不過你可以相信我絕對沒有什麼惡意,你不用這麼害怕……”
陳聿懷左手撐著上半身,費力地坐起來,楊萬里想上前幫把手,卻被他一把甩開了。
那種厭惡的神情不似作假,好像在看著一個……殺人犯。
“您請回吧,蔣隊已經出院了,您在這裡見不到他。”
楊萬里還想解釋什麼,可陳聿懷完全沒給他機會,他撇過頭去,語氣生硬地警告道:“再不走我就叫人來了,醫院重地,還請自重。”
雙方對峙了半晌,陳聿懷疼得冷汗都快打溼了鬢角,還依舊是拒絕交流的態度,楊萬里才不得不嘆了口氣:“對不起。”
這句簡單的道歉有多複雜,怕是隻有二十年前的當事人才知道了。
直到房門再次被掩上,門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陳聿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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