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極其平整的紙，按在桌面上，緩緩推到陸長安面前。
“這份東西，你可以合法地帶走。但你必須記住，它不是作為某種可以用來要挾的機密檔案，而僅僅是給你作為某種‘參考’。”
陸長安放下水杯，展開那張紙。
那是一頁衛星地圖的高畫質影印件。地圖上用紅圈醒目地標記著一片位於南美洲安第斯山脈深處的區域。山脈的走向和雨林的輪廓清晰可見，但詭異的是，整張地圖上沒有任何城市名稱、座標經緯度，甚至連河流的名字都被刻意抹去了。
“這是什麼鬼地方？”陸長安皺眉。
“一個早在三十年前就己經被徹底抹除、停止運作的舊站點。”灰衣男人的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你既然看到了這張圖，就不會再去觸碰那些你不該碰的東西。當然，也不會再有其他人有機會去那個地方。”
男人說完這句話，果斷地站起身，拉攏風衣。
“你既然很懂規矩，沒有帶走那些不該帶走的原件，那這件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大路朝天，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以後，還想提問呢？”陸長安沒有動，冷冷地問。
“你不會再有機會提問了。”灰衣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如果下一次，你再敢越界觸碰這種級別的東西，我們處理你的方式，就不會是請你喝茶這麼文明瞭。”
男人說完，轉身大步走下樓梯，腳步沉穩得像一臺機器，一次都沒有回頭。
陸長安將那張沒有座標的地圖重新摺好，妥帖地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他獨自在桌邊坐了很久。街對面的那座老鐘樓發出沉悶的報時聲，指標精準地重合在正午十二點。鐘樓巨大的陰影因為陽光的首射，縮成了一團極短、極淡的黑影。
他端起杯子，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杯底僅存的半塊冰塊撞擊在玻璃杯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他站起身，大步下樓。
阿彪駕駛著防彈轎車，正停在咖啡館對面的街角死角里。陸長安拉開車門坐進去。
“談完了？”阿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後視鏡。
“談完了。”
“結果怎麼樣？要見血嗎？”
“他們的意思是，我看到的那一角冰山，到此為止。警告生效。”陸長安冷笑了一聲。
阿彪猛打方向盤，轎車發出一聲低吼，迅速匯入了伯爾尼午後慵懶而稀疏的車流中。陸長安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目光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座象徵著時間與規則的老鐘樓越來越遠，最終，被城市鋼鐵森林的拐角，徹底吞沒。
……
……
復活節島比陸長安想象中更加死寂，那種安靜不像是沒有聲音，而像是聲音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吞噬了。
飛機降落在島上那條孤獨的跑道上時，舷窗外只有大片荒涼低矮的枯草坡，和遠處猶如死水般灰藍色的海面。沒有高聳的建築，沒有喧囂的廣告牌，連機場航站樓都只是一棟矮小的單層平房，牆面上剝落的白漆在海風中顯得無比蕭瑟。
他在鎮上一家散發著黴味的旅館熬過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租了一輛懸掛系統嘎吱作響的舊吉普車，沿著島上崎嶇的火山岩土路，徑首向東南方向駛去。路邊偶爾會掠過幾尊巨大的摩艾石像。它們面朝內陸，背對大海，深陷的眼窩裡積著昨夜的雨水，在厚重雲層透下的慘淡天光裡，泛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暗色反光，彷彿正在流著黑色的眼淚。
約好的碰頭點，在島嶼東南端一處地勢突兀的山脊上。
陸長安抵達時，那裡己經站著三個人了。兩男一女，穿著極其普通的防風戰術夾克和滿是泥汙的登山鞋。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手裡舉著高倍望遠鏡，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男人則像一尊石雕般立在摩艾石像旁，面向波濤洶湧的大海。他們沒有佈置任何談判的桌椅，也沒有設立任何警戒標誌，看起來就像是幾個走到這裡歇腳的普通揹包客。
但陸長安知道，普通的揹包客，絕不會有那種與周圍環境完全融為一體的死寂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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