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安在心裡權衡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取決於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想做什麼。”他的聲音像冰塊一樣冷硬，“我沒興趣去翻那些埋在地底下的爛賬。但如果那些爛賬自己長了腿，非要爬上來咬我一口……我也絕不會假裝看不見。”
女人聽完，沒有立刻做出評價。她轉頭看了一眼麥克，麥克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在確認某種心理側寫的結果。
“我們不要求你發誓，或者簽署什麼可笑的承諾。”女人說，“我們只想確認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利用那份舊協議裡的幽靈資金，去重啟那個魔盒……你會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把魔盒砸爛的那一邊。”陸長安斬釘截鐵。
山脊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狂野的海風從西邊呼嘯而來，帶著濃重的鹹腥味和刺骨的水汽。女人將雙手深深地插進防風夾克的口袋裡，目光越過陸長安的肩膀，投向遙遠的天際線。
“我們以前，也遇到過像你這樣軸的人。”她輕聲說，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但能活到現在的，不多。你能踩著這麼多人的屍體走到這一步，說明你在這條血路上走得很穩。”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不起眼的卡片，兩指夾著遞了過來。
“以後，如果你覺得快被淹死了，或者不知道該往哪邊走的時候，可以往這個地址，發一個求救訊號。”
陸長安接過卡片。上面印著一個複雜的頻率段和一組毫無規律的數字，格式像極了冷戰時期深海潛艇使用的短波電臺座標。他沒有多看，妥帖地收進貼身的內袋。
“別誤會，這不算是什麼護身符。”女人冷冷地補充道，“這只是一個可以讓你試著扔出漂流瓶的地方。至於瓶子扔出去之後，有沒有人去撿，我們概不保證。”
陸長安微微點頭。
“那筆被我轉移的資金呢？你們怎麼看？”
“錢既然己經洗進了你控制的絕對安全節點，那套舊協議本身，就己經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去動用那筆錢，它就不算是個雷。但如果你想把它當成籌碼扔上牌桌……相信我，會有無數隻眼睛重新死死盯上你。”
“我暫時沒有動用它的打算。它現在只是一串死數字。”
“很好。”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女人朝他微微頷首，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向山脊下方走去。麥克立刻收起望遠鏡緊隨其後。
那個叫沈的年輕男人走在最後。當他與陸長安擦肩而過時，腳步極其微小地頓了半拍。
“你燒掉那份生物類目檔案的決定……”沈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燒得非常對。留著它，你會死無全屍。”
說完，他猶如一道幽靈般快步離開。
三個人沿著荒涼的土路，走向停在遠處的一輛黑色防彈吉普，一次也沒有回頭。陸長安在原地佇立了良久。狂躁的海風將他的風衣下襬高高捲起，獵獵作響。遠處那些摩艾石像巨大的陰影，在悽豔的夕陽下被拉得極長極長，像一道道黑色的傷疤，深深地刻向島嶼的內陸。
坐回車裡，陸長安掏出那張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頻率數字是用老式機械打字機重重敲擊上去的，油墨甚至有些力透紙背。他將卡片夾進隨身的密碼本里，擰動了引擎。
……
從復活節島返回的第三天，陸長安收到了一封來自“天平議會”的加密確認函。
信件內容極度精簡，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只冷冰冰地敲著一句：“可以繼續往前走了。”落款處，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將這封等同於“通行證”的信件加密封存，隨後給遠在瑞士的霍夫曼發去了一條短訊。告知對方自己確實去了一趟地球最南端的孤島，交了底，並且活著回來了。
霍夫曼的回應幾乎是秒回：“那幫人，到底怎麼說？”
“他們想知道，如果天塌下來，我會往哪邊站。我給了他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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