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西的手僵在了半空。幾秒鐘後，他將一包皺巴巴的香菸塞回貨架，轉過身來。
“開了八年。那是一條吃人的機器。”
“那你後來，為什麼不開了？”
“拖欠工錢。拖得太久了，老婆孩子要餓死。”庫西的眼神變得陰鬱，“我去找那些拿著槍的管事要錢，他們拿槍托砸我的頭，讓我滾回去等。我等了兩個月，實在是熬不下去了，就帶著一家老小連夜跑了。”
“那他們後來，把那筆錢結給你了嗎？”陸長安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裡的漏洞。
庫西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樣盯著陸長安。他在瘋狂地評估，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亞洲人，到底想從他嘴裡摳出什麼要命的東西。
“結了。”庫西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但不是在礦區結算的。是他們內部突然大清洗，換了一個更狠的管事之後，半夜派了幾個蒙著臉的人，把帶著血的鈔票……首接扔在了我家的門檻上。”
陸長安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封口費，而且是帶著死亡威脅的封口費。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面額的鈔票，買了一瓶連標籤都沒有的汽水，沒有要求找零，轉身就走。
就在他即將跨出店門的瞬間，庫西在背後突然壓著嗓子，用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句：
“先生，看在錢的份上。如果你們下週真的要進那座魔窟……千萬、千萬要離大門東邊那排生鏽的舊房子遠一點。那裡雖然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但裡面盯著外面的眼睛……絕對不是用來看礦的！”
陸長安腳步微頓，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說了句“多謝”，大步融入了暮色之中。
當晚，陸長安下令阿彪，立刻去查大門東邊那排舊房子的歷史底檔。結果令人脊背發涼——那排房子在所有公開的政府報備圖中，竟然都是一片空白，雖然掛在礦區名下，卻沒有任何合法的功能標註！
“老闆，那地方絕對有鬼。極有可能就是他們分揀那些‘黑貨櫃’的地下中轉站。”阿彪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也可能，裡面藏著比黑貨櫃更要命的‘活物’。”陸長安冷笑。
出發前夜。陸長安獨自坐在旅館逼仄的窗前，就著昏暗的檯燈，將那份用重金買來的礦區內部地形圖，死死地刻進腦子裡。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那排舊房子的座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血紅的圈，並在旁邊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那排房子，根本不在他們被嚴密規劃的參觀路線內。但如果想要撕開這幫黎巴嫩人的底牌，那就必須想辦法，在無數支槍口的監視下，繞過去看一眼。
阿彪推門進來，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圈，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檢查著腰間的手槍彈匣。
“非看不可？”
“先不急著踩雷。明天，我們先去摸摸這隻怪物的皮。”
陸長安將地圖摺好，鎖進手提箱。窗外，阿克拉的夜己經深透。不知從哪個黑暗的角落，傳來幾聲淒厲的野狗狂吠。叫聲持續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兩分鐘後，戛然而止，一切又歸於令人窒息的死寂。
週一清晨。那扇刷著黑漆、猶如地獄之門的厚重鐵門，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拉開。
一輛沒有掛車牌的白色武裝皮卡，像一頭幽靈般早就停在了門內。駕駛座上是一個穿著髒汙藍色工裝的當地年輕人，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屍走肉。他極其粗魯地核對了一下面前這三個亞洲人的護照影印件，一言不發地偏了偏頭，示意他們滾上車。
皮卡駛入大門，陸長安才真正感受到了這座礦區的龐大與壓抑。
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尾礦處理廠。幾座猶如小型山脈般的尾礦堆，沿著深邃的山谷蜿蜒延伸。重型挖掘機和破碎機在極遠處發出震耳欲聾的低沉轟鳴，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粉塵、刺鼻的化學洗劑氣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汗水與絕望的燥熱。
陸長安穩穩地坐在後排，目光如雷達般掃視著西周。
皮卡沿著坑窪不平的碎石路顛簸了足足十分鐘，終於在一個戒備森嚴的鐵皮屋辦公區前急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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