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只當是笑話,如今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媽的!一起上,剁了她給老二報仇!”
老大目眥欲裂,雖驚駭於對方詭異的手段,但仗著己方還有四人,兇性徹底被激發出來。
其餘兩人也被老大的吼聲激起了戾氣,發一聲喊,三人同時揮動兵刃,如同餓狼般朝那靜立不動的少女猛撲過去!
只有老三,在三人撲出的瞬間,強忍著腿上的劇痛,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往破廟後牆的缺口處逃去!
什麼黃金,什麼肥羊,都沒有命重要!
他剛剛轉身,甚至還沒踉蹌著走出半步,便覺得後脖頸處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輕得如同蝴蝶停留。
隨即,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一軟,視線天旋地轉,便面朝下重重撲倒在了冰冷的泥地裡,意識迅速沉入無邊黑暗。
所有人……都死了。
他是最後一個。
到死,他也沒能看見那少女究竟是如何出手的,那微涼的觸感是刀,是劍,還是別的什麼?
這疑問,連同他的性命,一同沉入了永恆的寂靜。
破廟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廟外漸漸停歇的雨聲和火摺子掉落在地、即將熄滅前的微弱噼啪聲。
這是蘭鳶這輩子手上第一次沾血。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戰慄感沿著指尖蔓延開來,冰冷而灼熱。
靈魂深處某些沉寂了十一年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甦醒。
其實,如果不是第一個撲過來的男人說的那句話太過噁心汙穢,她或許會好心一點,只廢掉他們的手腳,留他們半條性命。
雨,終於徹底停了。
烏雲散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破廟的屋頂缺口流淌進來,驅散了部分黑暗,將廟內橫陳的屍首和血腥照得清晰卻又朦朧。
她往前走了兩步,繞過屍體,在那昏迷的少年身旁蹲下身子,藉著皎潔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臉。
好端端一張如玉的臉蛋,此刻卻蒼白如紙,偏偏還印著幾道被巴掌摑出的鮮明紅印,混合著泥汙和血漬,顯得既狼狽又有些滑稽。
她歪著腦袋,細細端詳了片刻。
這張臉,與她記憶中那張多年前曾在某個盛大場合驚鴻一瞥、已然有些模糊不清的俊秀面容漸漸重合。
卿子栩。
漠北卿家金尊玉貴的少公子,她那位名義上的親爹、天沂城城主蕭玉山的入室弟子,也是……天沂城大小姐蕭蔓菁青梅竹馬、公認的未婚夫婿。
沒想到,名震漠北、年少成名的卿家公子,也會有如此狼狽脆弱、任人宰割的時候。
“肥羊?”
蘭鳶想起那幾個賊匪對他的稱呼,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莫名覺得有幾分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