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鳶!”
一直守在洞口、幾乎未曾閤眼的卿子陵聽到動靜,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起,踉蹌著撲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顫抖的肩膀。
炭火上煨著一個小陶罐,裡面是他用最後一點肉乾和雪水熬煮的肉粥,此刻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李雪鳶的鼻腔裡卻只能聞到自己吐出的、那濃重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磅礴浩瀚的真氣幾乎已流失殆盡,空空蕩蕩的經脈裡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用以維繫生命本源的力量,或許……也僅夠她發出最後一擊。
洞口被卿子陵用能找到的所有枯枝和碎石勉強堵住,但依舊無法完全隔絕外面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雪呼嘯聲。
大雪顯然已經徹底封死了下山的路。以她如今油盡燈枯的境況,根本無力破開這冰雪牢籠。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困守在這冰冷的山洞之中,依靠龜息之法陷入沉眠,最大限度地降低消耗,苦苦等待來年開春冰雪消融……或者,期盼那渺茫的、內力自行恢復的奇蹟。
但倘若……恢復不了呢?
又或者像第一次發病那樣,手無縛雞之力長達半年之久?
那時,她就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一,而只是一個比普通人還要孱弱、需要時刻警惕仇家追殺的廢人,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李雪鳶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對敵人是,對自己是,必要時,對身邊的人亦是。
她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那個所剩無幾的包袱,又估算了一下這山洞裡儲存的有限炭火和木材。
這些東西,精打細算,或許勉強夠一個人撐過這個嚴酷的寒冬。
但若是兩個人……絕無可能。
一旦她因虛弱或龜息陷入長時間的昏迷,那她便如同案板上的魚肉,生死皆繫於他人之手。
而這個“他人”……
想到這兒,她眸色驟然轉暗,深不見底。
一絲極其隱晦的殺意掠過心頭。
她不動聲色地調動起那僅存的、最後的一擊之力,掌心微微蓄力,變得滾燙,然後狀似無力地、輕輕地撫上正全心關切著她的卿子陵的背脊。
只需微微一吐勁,震碎他的心脈,一切潛在的威脅和資源的爭奪都將消失……
“阿陵,”她忽然開口,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格外輕柔,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彷彿依賴的情緒,“你說過,你喜歡我,是真的嗎?”
“嗯!”
卿子陵不疑有他,立刻用力點頭,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體,語氣堅定無比:“阿鳶,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就算背,我也要把你背下山!”
“我沒有內力了……”
面對這個或許即將成為死人的少年,李雪鳶終於將自己的最大秘密和盤托出,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我的修為時有時無,這是我最大的軟肋和死穴。江湖中人若是知曉天下第一的李雪鳶變成了一個隨時會失去力量的廢人,只怕會群起而攻之,將我撕碎分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