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上前,看?著仍站著揖禮的女兒,“朕方才替你擋了那幫老殺才,是因為你說的有幾分歪理!但這不代表朕認可你如此?行事!先斬後奏,獨斷專行,太子,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最?後一句,已是厲聲喝問,尋常人在這等威勢下,早已股慄不止。
劉昭卻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劉邦的審視。她沒有辯解,沒有請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反問:
“父皇息怒。兒臣敢問父皇,若此?事先行上奏,交由朝議,結果當如何?”
劉邦眼神?微動,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劉昭自?顧自?說了下去,聲音清晰,“結果,必然是丞相、御史大?夫率先反對,言此?舉攪亂朝綱。勳貴列侯群起而?攻之,言兒臣動搖國本,寒了功臣之心。三公九卿,各有盤算,或為自?身學派張目,或為姻親故舊請託。”
“一番爭吵博弈之後,這份《求賢令》即便?能透過,也必是面目全?非,處處妥協,為各方勢力留下無數後門。”
“最?終,所謂的求賢,不過是將現有的權力分配,披上一層公正的外衣,換湯不換藥。”
她頓了頓,語氣決絕:“若真如此?,兒臣寧可不行此?事!既行,便?需雷霆萬鈞,便?需不容置疑!兒臣要的,不是一份各方妥協的遮羞布,而?是一把能真正劈開秦的沉痾積弊,為新生的漢帝國注入新血的利劍!”
“所以?,你便?選擇了先造成既成事實,逼朕,也逼滿朝文武就範?”
劉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壓迫感絲毫未減,“你可知,此?乃僭越!乃大?不敬!與滿朝文武為敵,你太子之位不想要了嗎?”
她還真不怕,她是太子,滿朝文武可廢不了她,而?且一些人利益損失,必有另外的人得到利益。
能量是守衡的,權力與利益也是。
她想過許多太子的結局,但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太子自?己問題,過於注重名?聲,那必然與臣子妥協,為了自?己人,與皇帝站在了對立面。
況且劉邦根本沒有其他選擇,他又老了,傷病纏身,而?她羽翼漸豐。
不存在太子之位動搖的問題。
這個時候不趁著她父能兜底的時候搞事,難道要等她自?己上位,被各方利益牽扯的時候搞事嗎?
這個時候出事也有她父頂著呢,她坑爹是專業的。
“兒臣知罪。”劉昭低下頭,老老實實認錯,但她沒錯,她理直氣壯!
“兒臣願領受任何懲處。但兒臣不悔!為君者,當有時不我待之緊迫,當有乾綱獨斷之魄力!父皇當年入關中,約法三章,收攏秦民之心,可曾事事與諸將商議?可曾因項羽勢大?而?畏首畏尾?”
她再?次抬頭,目光灼灼,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如今之大?漢,內有關東六國遺民之心未附,外有匈奴環伺,朝中功臣坐大?,學派紛爭。若不打破桎梏,廣納天?下賢才以?固根基,難道要等到禍起蕭牆,或是強敵叩關之時,再?來悔不當初嗎?!”
“兒臣此?舉,或許狂悖,或許僭越。但兒臣之心,天?地可鑑!一切所為,只為強盛大?漢,只為父皇打下的這片江山,能夠國祚綿長!若父皇認為兒臣有錯,兒臣甘願受罰,但求父皇莫要因兒臣行事急切,而?否定了這《求賢令》本身!”
說完,她打起了感情牌,行了大?禮,深深叩首,不再?言語。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劉邦看?著伏在地上的女兒,未來大?漢的繼承人。她的膽大?妄為讓他惱怒,驚異,但也有欣賞。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又何嘗不是如此??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些無賴,但只要認準目標,便?一往無前。
良久,劉邦長長吐出一口?氣,那緊繃的,令人窒息的氣勢緩緩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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