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必須走。
但往哪兒走?村口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影影綽綽的怪物,他可是親身體驗過。安魂燈能撐開的光罩有限,在無邊荒野裡,跟個螢火蟲沒區別。
他目光在祠堂裡掃視。
得找點有用的東西。任何能增加生存機率的東西。
首先,是那七盞人頭骨油燈。
他爬過去(姿勢極其不雅),拿起最近的一盞。入手是刺骨的冰涼,骨頭表面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天靈蓋被削平的切口整齊得令人不適。燈盞底部還殘留著一點點碧綠色的。半凝固的油脂,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陳平安皺著眉,用手指蘸了一丁點,湊到鼻尖。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直衝腦門!那味道混雜了腐爛的甜膩。油脂的哈喇,還有一種……類似福爾馬林浸泡過屍體的刺鼻化學氣味。
“嘔——”他猛地偏過頭,差點吐出來,趕緊在褲子上使勁擦手,“這他孃的是什麼鬼東西熬的油?!”
他強忍著噁心,把七盞燈都檢查了一遍。樣式大同小異,但新舊程度不同。有的骨頭顏色暗黃,佈滿細密的裂紋,像是有些年頭了;有的則相對“新鮮”,骨頭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暗紅色的血管痕跡,彷彿不久前還包裹在皮肉裡。
這個發現讓他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守夜人的專屬燈具……燃料來源恐怕不那麼美好。”他低聲嘀咕,但沒把這些陰森玩意兒扔掉。萬一呢?這世道,什麼都可能有用。他把七盞燈堆在一起,用一塊扯下來的破布潦草地包了包。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守夜人的“殘肢”上。
幾十截慘白的。佈滿暗紅色圓形吸盤的觸手,經過一夜已經徹底僵死,表面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澤,像放久了風乾的橡膠。斷口處流出的黑色粘液凝固成硬殼,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他用腳小心地撥開幾截,想看看底下有沒有壓著什麼。觸手冰涼僵硬,毫無反應。
“所以,正主跑了,留下這些‘紀念品’。”他環顧空蕩蕩的祠堂,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安魂燈火焰輕微的噼啪聲,“這算什麼事兒?打完BOSS不給裝備,就給一堆垃圾材料?”
但“來都來了”的樸素觀念,以及“絕不空手而歸”的生存智慧,驅使著他繼續探索。
他撐著膝蓋,忍著全身劇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視線投向祠堂最深處,那片昨晚守夜人化作黑煙消失的陰影區域。
那裡掛著幅褪色嚴重的布幔,畫著些難以辨認的扭曲符號,積了厚厚一層灰。陳平安走過去,用還能動的右手掀開布幔——
後面是斑駁的土牆。
“不對。”他皺眉,仔細回憶昨晚那黑煙消失的軌跡。他貼近牆面,用手指關節輕輕敲擊。
“咚咚……咚咚……”
某一塊區域的聲音,明顯比其他地方空洞。
他眼睛一亮,忍著肩膀的疼痛,順著那塊區域邊緣摸索。在齊腰高的位置,一塊磚石的邊緣有明顯的。反覆摩擦的痕跡,顏色也更深。他嘗試用力按壓——
“咔噠。”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機械響動。面前的牆體向內凹陷了約一寸,然後無聲地向側方滑開一道縫隙,寬度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身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