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殺依舊是那副籠罩在黑袍下的模樣,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黑袍邊緣正在不斷溢散出灰色的霧氣。這說明,這位巡夜人的首領,也快要壓制不住體內的“詭異”了。
“陳平安,你比我想象中來的要快,殺氣也更重了。”影殺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骨頭。
“廢話少說。影殺,你給我的竹簡裡,那個‘囍’字是什麼意思?”陳平安開門見山。
影殺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指著遠處逐漸亮起紅光的地火塔,沉聲道:“那個字,是大荒之母的‘神名’。長生殿那些瘋子,並不是在舉行簡單的祭祀。他們要把這三千名喜蛛寄生者,煉成三千枚‘血引’。每一枚血引,都承載著大荒之母的一絲神性。”
“你是說,大荒之母不是一個人?”
“她是眾生之怨。這三千人如果死透了,她們體內的喜蛛就會互相吞噬,最終結出一顆‘荒胎’。那東西一旦落地,禹州城方圓百里,將再無活口。”
影殺猛地抬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我己經集結了所有剩下的巡夜人。但長生殿的陸雲己經請出了‘長生三老’。那三個老傢伙,早在五十年前就修成了‘假長生’,每一個實力雄厚。”
陳平安冷笑一聲:“長生三老?在我眼裡,不過是三個多活了幾年的藥引子罷了。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會帶人正面突襲地火塔,吸引長生三老的注意。你……”影殺從懷裡掏出一枚古樸的、佈滿銅綠的圓盤,“這是禹州城的‘地脈針’。地火塔之所以能孵化荒胎,是因為它強行嫁接了禹州城積攢了千年的地火龍氣。你拿著它,潛入地火塔底部的‘熔爐室’。只要地脈一斷,大祭自破。”
陳平安接過圓盤,入手的瞬間,他體內的玉骨發出一陣輕微的共鳴。這圓盤竟然是由極其罕見的“鎮龍石”打造而成。
“任務很危險。”影殺看著陳平安,“熔爐室裡,不僅有地火,還有長生殿聖子親自把守。他修煉的《長生經》極其詭異,能把人的壽命轉嫁到自己身上。”
陳平安掂了掂手裡的地脈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轉嫁壽命?那巧了,我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壽命,也最喜歡拿別人的命……來祭祀神。”
陳平安轉身欲走,忽然停步,頭也不回地問道:“影殺,如果我成了,這禹州城的爛攤子,誰來收?”
“若能活過今晚,你我皆是餘孽。”影殺的身形漸漸消融在陰影中,“若是敗了,這天下,也不差這一座禹州城了。”
子時初刻。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從地火塔頂傳遍全城。
在那高聳入雲的塔尖上,一尊巨大的、披著紅綢的雕像正被緩緩拉起。那雕像非人非蟲,生有百足,頭顱卻是一個絕美女子與猙獰甲蟲的結合體。
這就是大荒之母。
隨著鼓聲響起,全城各地那些原本靜止的“迎親隊”瘋狂了。數以萬計被寄生的百姓,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邁著機械的步伐,拖著自己的腸索,朝著地火塔匯聚而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得發膩、讓人作嘔的香氣。
“大人,咱們……咱們真要往下鑽?”
地火塔外圍的一處隱蔽排水口處,黃三看著那隱隱透出暗紅紅光的地下入口,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你和娃娃留在上面。”
“記住了,如果天亮我沒出來,往禹州城外跑,永遠別回頭。”
說罷,陳平安深吸一口氣
“長生殿,陳平安來借火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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