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抬起頭：“其實啊，咱們這福利院，健康的正常孩子很少的，但凡模樣周正。身體沒毛病的，很快就會被好心人領走。”
他頓了頓，腳步放得更輕了些，聲音也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留下來的，大多都是身患重病。或者有先天缺陷的。”
江臨跟著院長的腳步往裡走，懷裡的小二哈不知何時也安靜了下來。
這裡和江臨記憶裡的孤兒院截然不同。
沒有色彩鮮豔的滑梯鞦韆，沒有乾淨整齊的卡通床單，甚至連空氣裡，都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牆壁有些斑駁，牆角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泛黃的水泥。
沒有歡聲笑語，沒有肆意奔跑的身影，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沉默，像是隱藏在明媚陽光裡的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幾個負責看護的老師，正彎著腰喂孩子們吃飯。
一勺一勺，耐心得不像話，可眉眼間的疲憊，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和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樣。”江臨的嘴唇輕輕翕動，聲音細若蚊蚋，抱著小二哈的手卻攥得越來越緊。
他想起自己以前去過的那家孤兒院，那裡窗明几淨，孩子們穿著嶄新的衣服，有的在玩積木，有的在盪鞦韆。
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嬉鬧聲，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和眼前的一切，簡直是天壤之別。
江臨沒有再繼續參觀下去。
他默默掏出手機，轉了兩千萬到福利院的賬戶上。
院長看到轉賬提示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蹲下身，緊緊握住江臨的小手，粗糙的掌心佈滿老繭，卻燙得驚人，聲音更是抑制不住地發顫：
“有了這筆錢，我們能給三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做心臟搭橋手術，給三十三個聾啞孩子配上合適的助聽器，還能……”
他對福利院的一切都如數家珍，哪幾個孩子需要什麼藥，哪項設施急需修繕，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還緊緊攥著江臨的手，眸子裡像是燃著一簇滾燙的小火苗，亮得驚人：
“您放心！這筆錢，我一分一毫都不會貪！每一筆支出都會記在賬本上，所有收據都會公開……”
那雙眼眸裡的真誠與堅定，讓人不敢直視。
江臨的臉頰燒得滾燙，他不敢看院長那雙發亮的眼睛，也不敢聽那些滿是感激的話，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厲害。
他慌忙抽回手，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都有些踉蹌。
直到坐進車裡，江臨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低下頭，湊到小二哈毛茸茸的耳邊，語氣無比堅定：
“利用慈善事業逃避稅務，這是不對的！把慈善款轉一圈，再以各種名義撈回來，更是錯上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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