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裡閃過這些天悠悠的種種表現:雷打不動的晨跑,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戰術動作……他一直以為是女兒堅韌。聰慧。但現在看來,似乎還有別的原因。
就在悠悠跳完最後一個木樁,穩穩落地,仰起小臉想向爸爸邀功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在訓練場邊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和長裙的溫婉身影,急匆匆地走了下來。
是蘇曉。
她終究是放心不下,請了假,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趕了過來。她想象過無數種女兒可能的樣子,或許是哭鬧著想家,或許是怯生生地躲在陸戰驍身後,或許是蒼白瘦弱地躺在床上。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的女兒,那個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女兒,此刻,小臉曬得黑黑的,身上穿著一套明顯是改過的舊式小號體能服,灰頭土臉。
她正站在一排看起來就硌得慌的木樁盡頭,小小的胸脯挺著,額頭上全是汗。
那雙她每天都要親自擦洗的小手上,沾滿了泥土,隱約還能看到幾處磨破的紅痕。
蘇曉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
“悠悠!”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音。
訓練場上那個嚴肅認真的小人兒,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身體一僵。她猛地回頭,當看清來人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
“媽媽!”
上一秒還像個小戰士的悠悠,下一秒就變回了五歲的孩子。她邁開小短腿,朝著蘇曉飛奔過去,一把撲進了媽媽的懷裡。
蘇曉緊緊地抱住女兒,那小小的身體,不再是她記憶中軟軟的觸感,而是變得結實,甚至有些硌人。
她摸著女兒被汗水浸溼的頭髮,聞著她身上混雜著的汗味和泥土味,看著她膝蓋上剛剛結痂的傷疤,再低頭,看到那雙小手上細小的劃痕和薄繭……
蘇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走過來的陸戰驍,積攢了一個星期的擔憂。思念和愧疚,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陸戰驍!”
蘇曉的聲音不大,卻銳利得像她手中的手術刀。
“我把女兒交給你,是讓你照顧她,不是讓你把她練成你的兵!”
她指著悠悠手上的薄繭,質問道:“你看看她的手!這是一個五歲女孩該有的手嗎?你再看看她的臉,她才五歲,你讓她跟著你們風吹日曬!你是瘋了嗎!”
陸戰驍走到她們面前,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懷裡緊緊抱著媽媽。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蘇曉說的,都是事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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