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的身體僵住了，懷裡的悠悠還在用帶著鼻音的軟糯聲音問：“媽媽，靶場……是什麼呀？也是玩遊戲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破了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
蘇曉看著女兒那雙因為哭過而溼漉漉，此刻又因為好奇而閃著光的眼睛，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
她能怎麼回答？告訴她那是一個用火藥和鋼鐵決定生死的地方嗎？
陸戰驍的目光從妻子臉上移開，落到女兒身上，聲音很平：“不是玩遊戲的地方，是爸爸和叔叔們工作的地方。”
“報告團長！”老炮跑得氣喘吁吁，他看看團長，又看看團長夫人和她懷裡的小千金，感覺氣氛不太對勁，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新到的那批88式狙擊步槍已經除錯好了，就等您過去試槍。”
88式狙擊步槍。
蘇曉雖然是醫生，但在軍區大院長大，對這些名詞並不陌生。那是最新列裝的武器。
“走吧。”陸戰驍對老炮說，然後他看向蘇曉問道，“一起去看看？”
蘇曉的嘴唇動了動。她想說“我不去”，想立刻帶著女兒離開這個讓她心驚膽戰的地方。
可她低頭看著懷裡正好奇探著小腦袋的悠悠，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她不放心。
她要親眼看看，陸戰驍到底要把她的女兒帶到何種地步。
射擊場在營區的最北邊，背靠著一座禿山，視野開闊。
長長的射擊位一字排開，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和槍油混合的味道。
遠處，不同距離的靶位像一個個小小的白點。
老炮已經趴在了800米射擊位的地上，他身前架著一支嶄新的狙擊步槍，槍身線條流暢，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他調整著呼吸，右眼湊近了瞄準鏡。
陸戰驍抱著悠悠，和蘇曉站在幾米外的安全區。
“媽媽，老炮叔叔在睡覺覺嗎？”悠悠小聲問。
蘇曉把女兒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低聲說：“不是，悠悠聽話，不要看，捂住耳朵。”
可悠悠還是忍不住從媽媽的臂彎裡偷偷往外瞧。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沒有想象中那麼刺耳，卻讓大地都跟著輕微地動了一下。悠悠的身體縮了一下，但沒有叫喊。她只是好奇地看著遠處，想知道那一槍打到哪裡去了。
老炮利落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了出來。他沒有繼續射擊，而是偏過頭，看向旁邊的觀察員：“報靶。”
觀察員正扶著一臺高倍率的觀察鏡，他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距離太遠，風速有點影響，好像是……九環偏下一點？”
老炮是全團有名的神槍手，八百米脫靶是笑話，但打不出十環，他自己也覺得臉上無光。他又調整了一下，準備打第二槍。
悠悠站在媽媽身邊，踮著腳使勁看，可那靶子實在太遠了，就是一個小白點，什麼也看不清。她覺得有點沒意思，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天很藍，幾朵白雲飄著。一隻蒼鷹正在高空盤旋，展開的翅膀在地面投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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