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白色遮陽棚被海風吹得鼓鼓的，邊角拍打著鋁合金支架，發出啪啪的脆響。
悠悠坐在艾琳娜腿上，兩隻腳懸著，帆布鞋大了一圈，左腳那隻己經快要掉了。她伸手把鞋跟往上提了一下，沒提住，鞋又滑下去半截。
馬修從旁邊遞了一塊奶油餅乾過來。
悠悠接住，掰了一半，又愣住了。手裡捏著半塊餅乾，歪著腦袋看了看左邊，看了看右邊。
自己失憶前到底什麼毛病。
她把兩半都塞進嘴裡，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包。
“朱莉，慢點吃，別噎著。”艾琳娜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碎屑。
悠悠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眼睛己經被甲板中央那個站架上的東西吸走了。
一隻鳥。
藍色的翅膀，金黃色的胸腹，彎鉤狀的黑喙，兩隻圓溜溜的眼珠子在人群裡轉來轉去。腳爪扣在T形棲架上，脖子上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鏈子另一頭拴在棲架的底座。
船長站在棲架旁邊，一隻手搭在腰間的皮帶扣上，另一隻手朝圍觀的旅客比了個請的手勢。
“這位是羅傑先生，跟了我十二年了，會說六種語言。”船長拍了拍棲架的橫杆，“法語，德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英語，還有幾句阿拉伯語。誰想跟他聊兩句？”
一個西五歲的金髮小男孩從人群裡鑽出來，鼻尖上翹，兩顆門牙掉了一顆，豁著嘴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他踮起腳尖，臉湊到鸚鵡跟前，吸了一大口氣。
“你好！”
鸚鵡歪了歪腦袋，眨了一下眼。
“你好——”
嗓門比男孩還大，尾音拖得老長，連口音都學了個七八成。
男孩的眼珠子瞪成銅鈴，回頭撲進他媽媽懷裡，整個人蹦了起來。
“媽媽媽媽！它聽懂我說話了！我會跟鳥說話！”
周圍一圈大人笑出了聲。有人拿著相機在拍，有人彎著腰鼓掌，那個男孩的母親一邊笑一邊把兒子從欄杆上拽回來。
悠悠也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的尖尖。
可她的注意力不在男孩身上。
她在看那條銀鏈子。
細的，亮的，在陽光底下閃著白光。鏈子從鸚鵡的脖子繞過去，扣在一個小銅環上，銅環卡在羽毛和皮肉之間的縫隙裡。
鸚鵡每轉一次頭，銅環就跟著動一下，脖頸根部有幾根羽毛被壓彎了，毛尖往外翹著。
悠悠從艾琳娜腿上滑下來。
帆布鞋在甲板上啪嗒啪嗒地響了兩聲，她走到棲架前面，仰著腦袋，兩隻手扒著橫杆的底座。
鸚鵡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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