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從衣櫃裡翻出來的是一套藏青色水手服。
短褲，白色翻領，袖口繡著兩道金線。褲腿長到膝蓋下面一寸，配一雙白色帆布鞋。
“船上只有幾個小男孩的家長願意勻衣服出來，女孩子的都太大了。”艾琳娜把衣服展開鋪在床上，側頭看了悠悠一眼，“你先穿這個，好不好？”
悠悠坐在床沿，光腳晃著，腳趾頭還泡得發皺。她盯著那套水手服看了兩秒，伸手摸了一下領子上的金線。
軟的。乾淨的。沒有血的味道。
她點了點頭。
艾琳娜幫她換衣服的時候，發現這孩子的身上全是傷。新舊疊在一起，胳膊上有擦傷，後背有淤青，鎖骨下面一道己經結了痂的口子。艾琳娜的手停了一拍，嘴唇抿了一下，什麼都沒問。
換好之後，悠悠站在穿衣鏡前面。
鏡子裡是個瘦小的女孩，頭髮亂糟糟的，臉頰上還有沒洗乾淨的血痕，穿著一身男孩子的水手服，褲腿捲了兩道，帆布鞋大了一圈，腳後跟空出一截。
可看著很精神。
艾琳娜蹲下來，用溼毛巾把她臉上殘留的血痕一點一點擦掉，又用梳子把打結的頭髮理順了。梳到後腦勺一個大結的時候，悠悠嘶了一聲，肩膀縮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艾琳娜趕緊放輕力道。
悠悠搖搖頭，咬著嘴唇讓她繼續梳。
馬修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悠悠後背那塊露出領口的淤青上停了一下，轉開了。
“我們得給她一個名字。”艾琳娜把最後一個結梳開，抬起頭。
“她自己的名字……”
“她不記得了。”艾琳娜站起來，手搭在悠悠的肩膀上，“總不能一首叫“那個孩子”。臨時的也行，等找到她的家人再改回來。”
馬修想了想。
“朱莉。”
“朱莉？”
“July。”馬修比了個手勢，“我們七月份救的她。朱莉，七月的孩子。”
艾琳娜低頭看悠悠。
“朱莉，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悠悠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朱莉。這兩個音節在她嘴裡轉了一圈，不熟悉，可也不討厭。
“朱莉。”她跟著唸了一遍，聲音還是沙的，“好聽。”
艾琳娜笑了。
走出船艙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悠悠的眼睛被刺得眯成一條縫，兩隻手本能地擋在額前。
甲板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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