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的請帖是瑪莎親手送過來的。
一張燙金邊的硬卡紙，上面用花體英文寫著時間和地點，底部還畫了一朵玫瑰。
“格蘭特太太，今天下午三點，我們在B層甲板的露臺訂了位子，想請你和先生過來坐坐。”瑪莎的笑容掛得很周到，碎花裙扎得板正，香水味從三步之外就飄過來了，“小朱莉也一起來呀，我讓小茉準備了好多中文故事書，兩個孩子正好玩。”
艾琳娜捏著那張請帖，指腹在燙金邊上搓了兩下。
“我們——”
“去吧。”馬修從後面走過來，一隻手搭在艾琳娜肩上，拇指按了一下她的肩胛骨。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
馬修衝她微微點頭。
“那我們下午見。”艾琳娜把請帖收進口袋。
瑪莎走了之後，艾琳娜轉過身，兩手抱胸靠在門框上。
“你不是最煩那對虛偽的夫婦了？”
“是很煩。”馬修蹲下來給悠悠繫鞋帶，帆布鞋大了一圈，他把鞋帶在腳踝上多繞了一道，“可我更想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打什麼算盤。”
悠悠歪著腦袋聽他們說話。英文她都能聽懂，可兩個大人的對話裡有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她抓不住。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碎花裙女人的指甲很鋒利。
B層甲板的露臺鋪著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陽光底下反光，三層點心架上擺滿了顏色鮮豔的小蛋糕。海風把桌角的餐巾吹得一掀一掀，服務生走過來用銀夾子重新壓好。
喬治站在桌邊拉椅子。
“請坐，請坐。”他的淺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灰色休閒西裝的胸口袋裡插著一塊疊成三角形的白手帕，“格蘭特先生，你們的伯爵茶還是錫蘭紅茶？”
“伯爵。”馬修坐下，腿翹了起來，胳膊搭在椅背上。
悠悠被艾琳娜抱在腿上，兩隻腳晃著，帆布鞋的鞋尖剛好碰到桌布的下襬。她的目光從點心架上掃過去，在一塊巧克力撻上停了兩秒，又收回來。
喬治親自倒茶，動作很講究，壺嘴的高度控制得穩穩當當，茶湯入杯的弧線漂亮得像練過。
“朱莉恢復得怎麼樣了？”喬治把茶杯推到艾琳娜面前，問得隨意，“之前在甲板上看到她跟船長的鸚鵡聊天，可真了不起。”
“她還在恢復。”艾琳娜的回答很短。
“可憐的孩子。”瑪莎從旁邊湊過來，彎著腰看悠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名字呀，家人呀，從哪裡來的呀？”
悠悠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下。
“想不起來。”
“哎呀。”瑪莎的手捂住了嘴，眼圈紅得很到位，“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在海上漂了這麼久，想想就心疼。”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像往杯子裡攪了太多糖。
“布萊克太太，”馬修端起茶杯，嘴唇碰了一下杯沿，沒喝，“你們領養小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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