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軍靴又往前邁了半步。
悠悠能看清鞋底的紋路了。深齒防滑底，縫隙裡卡著鏽鐵屑和海水泡出來的白鹽漬。
戰術手電的光柱從廢鐵堆頂部的縫隙切了進來，白晃晃的一道，劈在悠悠右手邊半尺的位置。光斑裡浮塵飛舞，照亮了她膝蓋上那塊幹掉的鼻血痕跡。
悠悠把整個身子又往裡縮了兩寸。後背貼著一塊帶稜角的廢鐵板，硌得她脊椎骨生疼，可她一聲都不敢出。
另一道手電光從左側掃了過來。兩道光柱交叉，把廢鐵堆照得透亮。
英文對話就在頭頂上方響起。
“這後面還有一堆沒翻。”
“你看這些鐵皮的擺法，像是被人動過。這塊斜著靠的，底下有空間。”
悠悠的心跳快得像在敲鼓。她偏過頭，透過鐵板和鐵板之間那道不到兩指寬的縫隙往外看。
兩個美軍士兵並排站著，距離她藏身的位置不到一米。其中一個把步槍掛在胸前，兩隻手己經搭上了最外面那塊廢鐵板的邊緣。
他要翻鐵皮了。
悠悠的目光瘋狂地往兩邊掃。
左邊，劉婷蹲在廢鐵堆另一側的陰影裡。她的斷臂綁在胸前，悠悠能看到她正用牙咬著一根麻繩的一頭，右手拽著另一頭，把斷臂死死勒在身側，防止待會兒動起來礙事。
劉婷的右手從腰間抽出匕首，刀刃朝下，刀尖貼著小臂內側。她的目光越過廢鐵堆的頂部，對面兩個暗樁正貼著船艙側壁。
悠悠看見劉婷的左手抬了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從左耳下方橫劃到右耳下方。
割喉。
疤臉暗樁微微點頭。
秦墨就蹲在悠悠右邊，兩隻手臂交叉護在胸口，把貼身內袋裡的硬碟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嘴唇緊閉，胸口完全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安雅縮在最裡面，膝蓋抵著悠悠的後腰，手指攥著悠悠褂子後面的布料，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數三個數，你往外搬。”
外面那個士兵的聲音就在頭頂。英語。帶著南方口音的美式英語。
“一。”
悠悠聽到鐵皮被握住的聲音。金屬摩擦皮手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二。”
劉婷的右手調整了握刀的角度。匕首尖端對準了鐵皮縫隙外那個士兵的方向。
兩個暗樁的身體重心己經前移，隨時準備彈出去。
“三。”
鐵皮被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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