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嗓音嘶啞，帶著一種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顫慄。十根佈滿老繭的手指交叉扣在胸前，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鏽跡斑斑的鐵皮上，每一下都帶著悶響。
第二個人跪了。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甲板上，懷裡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可她的眼睛己經看不見別的東西了。她仰著脖子，嘴唇翕動，用西班牙語念著什麼禱詞。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
十幾個偷渡客，一個接一個地跪在甲板上。有人雙手合十，有人五體投地，有人跪著往前爬，想離半空中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更近一點。
“天使！上帝派來的天使！”
“救救我們！求求你救救我們！”
哭聲，禱告聲，嘶喊聲，混成一片。
“悠悠她……”
安雅蹲在廢鐵堆的陰影裡，蒼白的小臉仰著，齊劉海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她的嘴唇在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悠悠，千萬不要出事啊。”
沒有人回應她。
秦墨跪在甲板上，兩隻手捧著那個防水袋，十根手指攥得骨節咯咯響。他的臉上全是淚，混著汗水，一道一道的。
他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個赤腳懸浮的小身影。
碎髮飄散。衣襬翻飛。血從她的五官裡往外滲，被海風吹成細小的紅色霧氣，在探照燈的白光裡形成一圈詭異的光暈。
“悠悠！”秦墨的聲音劈了，“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沒有回應。
秦墨把防水袋塞進懷裡，雙拳高高舉起，狠狠砸在甲板上。
砰。
鐵皮甲板上多了兩個淺淺的凹痕。他的手背裂開了，舊傷新傷疊在一起，鮮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滴在腳下那片鏽跡斑斑的鐵皮上。
“你下來！你給我下來！”
他又砸了一拳。
砰。
手背的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白色的骨膜。
“秦墨！”安雅衝過來，兩隻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你別打了！你手都爛了！”
秦墨甩開她的手，紅著眼眶仰頭看著半空。
“她聽不到。”安雅的聲音在發抖，“她己經聽不到我們了。”
秦墨的拳頭懸在半空，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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