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客們散落在甲板各處，有人趴著，有人跪著，有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剛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還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嘴唇在翕動，念著聽不懂的禱詞，淚水從佈滿皺紋的臉上淌下來。
沒有人敢靠近船舷這邊。
他們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從天上掉下來。看到了她砸進海里。看到了海水把她吞掉。
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疤臉暗樁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鏡靈，船進暗礁區了，後方訊號消失。現在怎麼走？”
劉婷沒有看對講機。她盯著秦墨的眼睛。
“繼續開。不要減速。”
“收到。”
秦墨的身體在劉婷的手底下劇烈發抖。他的兩隻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指甲掐進掌心，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混著之前悠悠滴落的鼻血。
“秦墨。”安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你別跳。你跳了，悠悠託付給你的硬碟怎麼辦？”
秦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甲板。
防水袋就躺在他身邊半米的位置。暗灰色的塑膠薄膜上沾著血水和鐵鏽，密封條還是緊閉的。
悠悠把它砸進他懷裡時候的力道，他還記得。
不重。
可那個力道從他的胸口穿過去，紮在骨頭裡，到現在還疼。
“她讓你保管好硬碟。”安雅的聲音碎成了片，每個字之間都隔著抽噎，“你答應了的。”
“我沒答應！”秦墨吼了回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她把東西往我懷裡一塞就飛上去了！她問過我嗎！她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安雅被他吼得縮了一下肩膀，可她的手沒有松。
“悠悠她從來都不問的。”安雅的嗓子沙得快說不出話，“她每次做決定都不問別人，她只管往前衝。在營地的時候就是這樣，在森林裡也是這樣。”
安雅的淚水砸在甲板上，一滴接一滴。
“可她每次衝完了，都會回來的。”
秦墨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兩隻手慢慢伸出去，把那個防水袋從地上撿起來。
金屬硬碟的輪廓透過薄膜貼著他的掌心，冰涼的，硬邦邦的。
悠悠的體溫還殘留在上面。
他把防水袋按在胸口，十根手指扣緊，弓著身子，額頭抵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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