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眼眶裡的紅血絲快要撐破眼白。劉婷的手掌還懸在半空,指肚上沾著從他臉上帶下來的血水混合物,順著掌紋往下滴落。
她閉眼把手垂下去。轉身背對著那片黑海,再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
“疤臉加速。”劉婷的喉嚨裡全是血腥氣,每個字都咬得咯吱響,“開進暗礁深處不要停。”
“劉姨!”秦墨抱著防水袋,手背上撕裂的傷口在地板上拖出兩條紅印,“我們怎麼跟陸叔叔交代!怎麼交代啊!”
“我用命交代。”劉婷盯著駕駛艙亮起的儀表盤藍光,“只要硬碟能回去,我的命隨便他拿去填海。”
“你聽不懂人話嗎秦墨!”劉婷指著他手裡那個防水袋,胸口劇烈起伏,“她為了救我們犧牲了自己!你現在讓我開船回去?你是不是想讓她白白送命!”
“可是……”秦墨的嗓音徹底嘶啞。
秦墨的後槽牙咬碎了,舌尖嚐到了一股鐵鏽味。
安雅從旁邊撲過來,兩隻瘦小的手抱住秦墨的腰,把下巴擱在他那沾滿鍋灰和血水的肩膀上。哭聲被海風撕成碎片飄向遠處。
走私船的排氣管噴出一大團黑煙。三百噸的鐵皮殼子擦著礁石邊緣,在一聲接一聲淒厲的哭喊和引擎轟鳴聲裡,一頭扎進濃得化不開的夜霧。
驅逐艦艦橋上。
紅色的警報燈在艦橋頂板上瘋狂旋轉。高頻警報音像一把大功率電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來回切割。
海軍少校雙手撐在戰術海圖桌上,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在紅光下閃著光,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像壞掉的鼓風機。
“快艇編隊聯絡上了沒有!”少校的唾沫星子噴在海圖螢幕上。
通訊兵雙手捂著耳機,臉色發青。
“長官,西個頻段全部丟失,聲吶訊號顯示西艘快艇己沉入海底。”
少校的手握成了拳頭,骨節在海圖桌的邊緣磕出嘎吱響。
“二十西名海軍陸戰隊精英。”他咬牙切齒,口水順著嘴角飛濺,“就這麼沒了?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副官走上前去遞交報告書,紙張在手裡不停打哆嗦。
“長官,水溫只有十二度,洋流速度太快了,我們必須立刻展開救援。”
“放救生艇!開啟所有探照燈!雷達給我在海面上掃!”少校一巴掌拍在海圖桌上,顯示器跟著晃了兩下,“活著的撈上來!死的把屍體帶回來!”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海面上瘋狂掃射。白光切開黑色的水面,照亮的只有翻滾的泡沫,以及亂七八糟的碎木板。
艦橋自動門滑開。
軍靴踩在鋼製防滑地板上的腳步聲傳進來,伴隨著泡泡糖吹破的啪嗒聲響。
利奧兩手插在工裝揹帶褲的口袋裡,晃晃悠悠走到海圖桌前。他的臉上全是鍋灰,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少校先生,您的救援行動方向搞錯了吧。”
少校抬起頭,眼睛裡的怒火快要燒出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