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進鼻腔的時候，悠悠以為自己己經死了。
鹹的，苦的，帶著鐵鏽味的海水從鼻孔往裡倒灌，嗆得她整個肺都在痙攣。她的身體在黑暗裡翻滾，分不清上下左右，西肢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手腳亂蹬卻抓不到任何東西。
暗流卷著她的身體往一個方向推。速度很快，耳邊全是水流摩擦的聲響，悶沉沉的，像有人把她塞進了一條看不見頭尾的隧道。
腦袋疼。
從太陽穴的位置往中間擠，整個頭顱都在嗡嗡響。剛才強行撬開核心的代價，現在全部找上門來了。視野裡全是紅的，分不清是血還是眼底充血造成的幻覺。
她要死了。
不對。
不能死。
悠悠的右手在水裡亂抓，指頭碰到了什麼硬東西。涼的，滑的，有弧度。她的五根小手指本能地扣上去，指甲嵌進了一層粗糙的東西里面。
鏽。
鐵鏽。
她的指尖傳來刺痛，鏽鐵片的邊緣割破了食指的皮。但悠悠不管了，兩隻手同時扒上去，腿蹬著水，把半個身子掛在了那個東西上面。
黃色的。圓柱形。比她的身體還大兩圈。
廢棄的工業油桶。
不知道從哪條船上掉下來的，在暗礁區的緩流帶裡打著轉，桶身上的黃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鐵灰色的本體，貼滿了藤壺和海藻。
悠悠趴在油桶上面，兩隻胳膊死死環住桶身，臉貼著冰涼的鐵皮。海水從她的頭髮絲裡往下淌，嘴裡咕嚕咕嚕冒著泡，每吐出一口就灌進半口。
咳。咳咳咳。
她的整個肺都在往外翻，腹肌絞成一團，胃裡翻湧的東西衝到了嗓子眼。她偏過頭，嘔出一大口鹹水，混著血絲，黏糊糊地掛在油桶側面。
頭好疼。
疼得她想把腦袋在鐵皮上撞開算了。
一道浪從側面湧過來，油桶跟著顛了一下。悠悠的右手脫開了，身體往左滑，大半個身子掉回水裡。她掙扎著往上爬，胳膊沒力氣，手指在溼滑的鐵皮上打滑，指甲斷了兩根。
不行。
她抓不住了。
第二道浪。
悠悠的整個身體被從油桶上掀了下去，後腦勺磕在桶的邊緣上，眼前白了一瞬，然後是無邊的黑。
她沉下去了。
一秒。兩秒。三秒。
有什麼東西頂在了她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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