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豚在桶底噴了一口氣，氣泡咕嚕嚕地冒上來，蹭過悠悠垂在水裡的腳背。
悠悠低頭看著它。
“你叫什麼名字？”
小海豚歪了歪腦袋。
“悠悠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這句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她的胸口沒有疼。之前念那些名字的時候，胸口會疼，太陽穴會跳。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空的。
腦子裡空的，胸口裡也空的。
那些名字還在嘴邊轉，可它們不再連著任何一張臉，任何一個聲音，任何一種溫度。三個字就是三個字，跟油桶上剝落的漆皮沒有區別。
“陸戰驍。”
她又唸了一遍。舌頭碰到上顎，牙齒碰到嘴唇，發音的動作很熟練，可唸完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悠悠為什麼要念這個？”她把下巴擱在桶沿上，兩隻被海水泡得發紫的手交疊在一起，指尖的血己經凝了，混著鐵鏽粉末，黑紅黑紅的。
海豚首領游到油桶旁邊，灰色的大腦袋浮出水面，一隻圓溜溜的小眼睛對著她。
嘴張開，又合上。
噴了一口氣。
悠悠盯著它看了很久。
“你認識悠悠嗎？”
首領的尾鰭在水面下緩慢地擺動，帶起一圈細碎的漣漪。它的吻部往前探了兩寸，碰了碰悠悠搭在桶沿上的手背。
溫熱的。活的。
悠悠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的音節，不是哭，是某種比哭更深的東西卡在了嗓子眼。
“你們為什麼不走？”
她說不清自己怎麼知道海豚不會傷害她。腦袋裡那個能感知動物意圖的東西，不是一種思考出來的判斷，是身體自帶的。跟呼吸一樣自然，跟心跳一樣不需要理由。
可她不知道這個東西叫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
三隻外圍的海豚排成一列，脊背輪流浮出水面，沿著固定路線在油桶周圍巡遊。首領和小海豚貼在桶身兩側，身體擋住了暗流從側面灌過來的衝擊力。
它們在保護她。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小東西。
悠悠把臉埋進胳膊彎裡，額頭貼著冰涼的鏽鐵皮，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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