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遠洋貿易的。這本冊子比護照還重要。”馬修收回手，“放艇。現在。”
救生艇落水的時候，悠悠的意識己經碎成了一片一片。
她能感覺到光。很亮的光，從上面照下來，烤在她的後腦勺上。
有馬達聲。小的，近的，越來越近。
有人在喊，用她聽不懂的語言。
然後有手碰到了她。
大的手。糙的。帶著體溫的。
那隻手先碰了她的後頸，兩根手指頭搭在她的脖子側面，摸了兩下，嘴裡吐出一個短促的詞。
然後那隻手去掰她的手指頭。
掰不開。
悠悠的十根手指扣在桶沿的鏽鐵上，指甲嵌進鏽縫裡，關節彎曲的角度像是被焊死了。
水手的手使了勁，一根一根地掰。掰到第三根的時候，悠悠的喉嚨裡冒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像小貓被踩了尾巴。
嘴唇在動。
水手低下頭，把耳朵湊近她的嘴。
聽不清。
風太大了，馬達聲太響了。可水手看見她的嘴唇在反覆做同一個動作，兩片發紫的嘴唇碰在一起，再張開，再碰。
像是在唸一個詞。
救生艇靠上郵輪的時候，船醫己經在等了。白大褂外面套著救生衣，手裡拎著急救箱，一隻腳跨在舷梯上。
水手把悠悠抱上來。
船醫蹲下來，手電筒照瞳孔。
光打進去的時候，悠悠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瞳孔在緩慢地收縮，速度比正常人慢了整整兩拍。
“嚴重失溫。”船醫的手搭上她的手腕，“脈搏西十二，體溫估測不超過三十西度。頭部有陳舊性出血痕跡，七竅滲血，疑似顱內壓異常。脫水症狀明顯。”
艾琳娜衝下來了。絲綢長裙的裙襬被她提到膝蓋上面，膝蓋磕在甲板上，一把握住悠悠的小手。
冰的。
比甲板上的鐵皮還冰。
那隻小手在她掌心裡硬邦邦的，手指的關節還保持著扣住桶沿的弧度，像一隻被凍僵的小爪子。
艾琳娜用兩隻手把那隻小爪子包住，湊到嘴邊，哈了一口氣。
“天啊，這孩子到底遭遇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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