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馬修問。
悠悠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了。她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艾琳娜的眼睛紅了。
“你還記得什麼嗎？”馬修的聲音很溫柔，“你的家人？你從哪裡來？”
悠悠閉上眼睛，拼命想。有人。很多人。名字一個一個浮上來，可那些名字連不到任何一張臉上。“我…記不清了。”她的嗓音變得很小，“我只記得…很冷。還有…海豚。”
艾琳娜從床上站起來，走出去一會兒，回來時端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碟軟麵包。她把東西放在悠悠能夠到的地方，退回去。“先吃點東西。你己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悠悠看著那杯熱牛奶，猶豫了兩秒。她先湊過去聞了聞。牛奶的味道很濃，很香，不是那種摻了奶粉的假味道。
她拿起一塊麵包，掰成兩份。
動作很自然，很習慣性。掰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手裡的兩塊麵包，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應該給誰？
旁邊沒有人。
悠悠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她疑惑地看了看艾琳娜，又看了看馬修，最後低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麵包。牙齒碰到柔軟的麵包時，眼眶突然有點熱。
馬修站起身，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聖瑪麗號的船長正坐在沙發上。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海員，胸前掛滿了各種勳章。
“她還沒想起來自己叫什麼。”馬修在船長對面坐下，“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船長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格蘭特先生，我己經通知了公司總部。按照國際海事組織的規定，我們有義務在最近的歐洲港口停靠，並聯系當地的領事館處理這個孩子的身份問題。”
“她會說中文。”馬修說。
“這不能說明什麼。”船長的眉頭皺起來，“會說中文不一定是中國人。而且她的英文太流利了——我聽了一些，發音是美式英文，說不定是美國或者東南亞的華裔。”
馬修沒有反駁。他知道船長說得對。
“另外，”船長停了一下，“船上有幾對遊客正在辦理跨國收養考察。訊息己經傳開了。可能會有人對這個孩子感興趣。”
“感興趣？”馬修的語氣變了，“你是說——”
“我沒說什麼。”船長站起身，“我只是提醒你。這個孩子現在沒有身份，沒有家人認領，在法律上處於一個很模糊的位置。有些人會利用這個。”
馬修沒有再說話。他走回臥室，看著小女孩蜷在床上，用兩隻小手捧著熱牛奶，吹著水霧。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在喝東西。
艾琳娜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陪著。
門外，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裝的中年女人停住了腳步。門口顯示的是馬修和艾琳娜的艙室號碼。
她聽見了走廊裡的談話聲——“亞洲小女孩”、“失憶”、“無人認領”。
那個女人的嘴角慢慢上揚，隨後轉過身去，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