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餐廳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各位賓客。”船長手裡的香檳杯高高舉起，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滾，“感謝大家在這段航程的配合。明早六點，遊輪正式停靠南安普頓港。請各位回房清點好行李。帶齊通關證件。我們將為這段美好的旅途畫上句號。”
大廳裡重新熱鬧起來。
銀刀切在瓷盤上的聲音叮噹響。女賓客們開始低聲討論明天要穿哪條裙子下船。男人們互相舉杯慶祝。
喬治把手裡的紅酒杯放在桌面上。玻璃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對付第三個草莓蛋糕的悠悠。
商人的嘴角快要拉到耳根了。這比他做成一筆五百萬英鎊的買賣還要舒坦。
“朱莉寶寶。”喬治的手指摸上自己的純銀領帶夾，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喜氣，“聽見船長伯伯的話了嗎？明早下了船。叔叔帶你去坐那種黑色的長轎車。去倫敦。帶你看帶噴泉的大房子。”
他說這話時聲音沒收著。
旁邊桌几個歐洲商人投來讚許的目光。
這不就是標準的歐洲好紳士嗎。收養一個可憐的孤兒。還要給她最優渥的生活。
悠悠咬掉一大塊裹著白奶油的草莓。腮幫子鼓起一個圓球。
“大房子裡有肉肉吃嗎？”她眨著黑亮的大眼睛，聲音含糊不清。
“天天有。頓頓有。”喬治笑出聲，大方地抬起手，示意侍者再端一份布丁過來。
一隻塗滿紅指甲油的手伸過來。
瑪莎捏著一把純銀的小夾子，夾起一塊覆滿了巧克力醬的布朗尼。手腕一轉，把甜點精準扔進悠悠面前的白瓷盤裡。
“小東西。多吃點甜的。”瑪莎笑得眼周的粉底都皺了起來，“到了岸上，可就沒這麼清閒的日子過了。對不對呀。”
她上半身越過桌面。嘴上甜膩地哄著。
桌布底下。
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往前伸。腳尖沒踢著人。
瑪莎換了招。她的左手順著桌布邊緣探下去。五根手指像鷹爪一樣摳向悠悠的胳膊。
指甲尖還沒碰到皮肉。
悠悠的小身板忽然往後一仰。
後背貼在椅背的酒紅色絲絨上。兩條懸空的短腿順勢往前一晃。
帆布鞋的厚膠底首接蹬在瑪莎的膝蓋骨上。
“哎喲。”瑪莎疼得臉皮抽筋，身子猛退回去。手裡的純銀夾子掉在桌面上，巧克力醬濺了幾滴在白色的桌布上。
“阿姨你怎麼啦。”悠悠兩隻手抓著勺子。眼底清澈得能看見餐廳頭頂的水晶燈倒影，“是不是吃太飽，肚肚疼呀。”
周圍幾桌的人又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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