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艙的門被重重合上。黃銅門栓卡進鎖孔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艾琳娜跌坐在床沿邊上。她兩隻手攥著一條幹毛巾。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為用力過度全部凸了起來。
“他們提前處理過了。”馬修沒有脫西裝。他背對著房間,高大的身軀堵在舷窗前面。窗外的海浪在黑夜裡翻滾。
艾琳娜把毛巾砸在地毯上。“那個女人用粉底遮住了小茉的傷。她把粉底塗在那些流血的口子上。她是個瘋子!”
“當然處理過了。喬治不蠢。從昨天下午我們去喝茶試探開始,這套戲碼就己經排練好了。”馬修轉過身。他沒有去撿毛巾,用手揉捏著緊繃的後頸肌肉。“可問題不在粉底。”
艾琳娜抬起頭看他。
“你以為遮瑕膏能騙過一個成年人的手感?”馬修的嗓音啞在喉嚨深處,透出難掩的無力。“粉底再厚,結痂的地方也是凹凸不平的。那個女乘務長連碰都沒碰。或者她碰了,但是她選擇閉嘴。”
房間裡陷入死寂。
悠悠脫掉了那雙大了一號的帆布鞋。她穿著白色的蕾絲裙,光著腳丫子盤腿坐在地毯正中央。兩隻小手抱著膝蓋。
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有錢的人可以買通拿工資的人。喬治只要給那個女乘務長塞一卷鈔票,或者威脅她敢說實話就讓她在這個航線上找不到工作。真相就會被死死關在那個門背後。
那個禿頂的船長只在乎這艘船在公海上不出亂子。誰在船上受罪,誰在半夜捱打。只要不流血死在走廊裡,他們全都不管。
體制是一堵牆。這艘船的規矩護著有錢人。
“三天。”艾琳娜用雙手捂住臉龐,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夾著絕望的哽咽。“還有三天才靠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小茉還要在那個黑漆漆的櫃子裡關三天。”
悠悠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的小身板陷在地毯濃密的絨毛裡。腦子裡像是有個精密的齒輪在飛速咬合。她不知道自己這個五歲的腦袋為什麼會有這種超乎尋常的算計能力。可她現在的思維異常清晰。
規則保護壞人。正常的方法走到了死衚衕。想要把人從牆後面掏出來,就只能用誘餌。用一個喬治拒絕不了的誘餌去撕開這道口子。
牆上的掛鐘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嘀嗒聲敲打著兩個大人的神經。
馬修走到床頭櫃旁。端起玻璃水壺,倒了一杯溫水,準備遞給己經哭出聲的艾琳娜。
“兩天。”
地毯中央傳來一句清脆的話音。
馬修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艾琳娜放下捂著臉的雙手,紅著眼睛看過去。
悠悠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她的眼神黑白分明。那裡面沒有五歲孩童看到恐怖事件後的驚惶,只有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沉靜。
“還有兩天時間救下小茉。”悠悠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朱莉。”馬修把水杯放下。他走過來,高大的身軀在地毯上蹲下,膝蓋彎曲,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女孩平齊。“你想做什麼?”
悠悠沒有立刻開口。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點在長條地毯的復古花紋上。指甲蓋在地毯的細密絨毛裡用力劃了一個圈。
手指挪開三寸。劃了第二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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