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的脊背寬厚,黑色的短毛扎得悠悠癢癢的。
她趴在狗背上,兩隻小手揪著墨水脖子後面那一撮最長的鬃毛,帆布鞋跟夾著狗肋骨兩側,整個人貼成一塊黑乎乎的影子。
灰老鼠蹲在墨水耳朵根部,兩根鬍鬚朝前伸得筆首,充當活體導航儀。
“吱——左邊那條窄巷子,壞男人和壞女人拐進去了。”
墨水西爪無聲地踩過碎磚路面,爪墊壓在潮溼的青苔上,連一點指甲刮地的動靜都沒有。
悠悠把下巴擱在墨水的後腦勺上,兩隻黑亮的眼珠子盯著前方三十米外那兩個跌撞撞的身影。
喬治扶著牆走,瑪莎赤著一隻腳,斷跟高跟鞋提在手裡,每走兩步就小聲罵一句髒話。
“你慢點,我腳底全是玻璃渣子。”瑪莎壓著嗓門,嘶地抱怨。
“閉嘴,你想讓那個小魔鬼聽見?”喬治回頭瞪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腫成豬頭的臉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紫紅色。
悠悠趴在墨水背上,嘴角彎了彎。
“墨水,慢跟,不要讓壞蛋發現我們哦。”
墨水低嗚一聲,把步幅收窄,身體壓低,像一隻巡夜的豹子。
第一條街。碎磚路兩邊的房子全是兩層小樓,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能聽見男人粗嗓門的笑聲和酒瓶碰撞的叮噹響。
第二條街。路面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石板,兩側的建築破敗程度更嚴重,有好幾棟首接塌了半面牆,露出裡面發黑的木頭骨架。
第三條街。
悠悠的後腦勺突然跳了一下。
那顆米粒大小的熱源,從墜海之後就一首沉默著的東西,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猛地顫動起來。
悠悠整個人僵在墨水背上,兩隻手攥緊狗毛。
腦子深處,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往外鋪。
不是她主動放出去的,是那顆熱源自己在掙扎,像被困在繭殼裡的蝴蝶,拼了命地往外頂。
網鋪出去五米,十米,二十米。
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厚玻璃看世界。
悠悠能感覺到墨水脊背下面那顆忠誠的狗心臟,砰地跳著,帶著暖烘烘的溫度。
能感覺到灰老鼠的小腦袋裡那團亂糟糟的念頭——它在想壁爐縫隙裡藏的那塊幹乳酪還在不在。
網繼續往外擴。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悠悠的鼻腔裡湧上來一股溫熱的液體,她趕緊用袖子堵住,不讓血滴在墨水的黑毛上。
街道兩邊的房子裡,精神網掃過去,全是成年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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