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達突突突地敲著水面。
小艇的尾部激起的白色水花往後翻卷，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銀杏葉胸針貼著水面懸浮，跟著小艇的尾流往前移動。
距離小艇船尾不到兩米。
悠悠把臉埋進膝蓋窩裡。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發出的聲音是標準的五歲小女孩嚶嚶哭泣的模板。
但她的右眼縫隙裡，瞳孔像一截黑色的細針，精準地鎖在船尾方向。
腦袋裡那顆米粒大小的熱源跳動得越來越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悠悠把汗水蹭進頭髮裡，嘴裡含糊不清地嗚嗚哭著。
銀杏葉的移動軌跡壓低了半寸。葉片的背面擦過一道浪頭的頂端，銀色的金屬沾上了海水。鹽晶附著在格蘭特家族的花體字刻印上。
近了。
兩米。一米半。一米。
小艇在浪裡顛了一下。悠悠的屁股從座板上彈起來，整個人往右歪了兩寸。她的帆布鞋底蹬住船舷內側的木條，身體穩住。
喬治把雪茄灰彈進海里。火星在風中碎成幾粒紅點，落到水面上嗤嗤冒了兩口白煙。
“哭夠了沒有。”喬治低頭看她。
悠悠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眼眶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抿著，兩道淚痕掛在腮幫子上。
“叔叔壞。”她癟著嘴。
喬治叼著雪茄嗤地笑了一聲。
“叔叔不壞。”他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塊手帕，扔到悠悠膝蓋上。“擦擦臉。到了岸上，叔叔帶你吃熱麵包。”
悠悠抓起手帕在臉上胡亂蹭了兩下。手帕上沾了鼻涕和眼淚，溼了一小塊。
喬治看著那張哭花了的小臉，滿意地把視線收回來。
他轉頭面朝船頭，觀察遠處模糊的海岸線。
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秒。
銀杏葉胸針從小艇尾部的水面上方飄起來。
貼著木板的陰影。貼著海水飛濺不到的死角。無聲無息地往上移動。
船舷外側有一道被浪花打溼的木條縫隙。胸針的搭扣針尖嵌進縫隙裡，頓了半拍。悠悠的太陽穴跳了一下，腦子裡那顆熱源又燙了一分。
胸針從縫隙裡脫出來。繼續往上飄。
貼著船尾的木板。貼著悠悠左邊帆布鞋的鞋幫子。
冰涼的金屬碰到鞋面的帆布。悠悠的腳趾在鞋裡縮了一下。
胸針順著帆布鞋面往上滑。經過水手服下襬的布褶。經過腰側那枚銀色回形針。
悠悠把手帕攥在右手裡，左手撐著座板的木頭邊緣。她的上半身微微往左傾斜。水手服左側的口袋在這個角度剛好朝上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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