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吠聲粗嘎刺耳，一聲疊一聲往外撞。
門框上積的灰被震下來，一層細粉撲簌簌落在門口臺階上那片青苔上面。
喬治站在車邊，皮鞋底碾著碎磚縫裡的枯草。他掃了一眼破門框，嘴角抽了兩下。
瑪莎從車裡爬出來，裙子下襬溼透了一大片。她一落地就踩進那條泛綠的臭水溝邊緣，高跟鞋陷進淤泥裡，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噗嘰一聲。
“該死的。”瑪莎甩了甩鞋上的泥點子，臉色比那溝裡的水還難看。“喬治，我不管，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搬出這個垃圾堆。”
喬治沒搭理她。他彎腰從後備廂裡提出兩個大皮箱，銅釦在晨光裡發出暗沉的響聲。
悠悠站在車門旁邊。帆布鞋底踩著碎磚地面，兩隻小手揣在水手服兜裡。
她抬起腦袋，打量這棟兩層小樓。
牆皮像癩皮狗身上的毛，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底下灰撲撲的舊磚頭，磚縫裡塞滿了發黑的泥灰。二樓那扇碎了一半的窗戶用報紙堵著，報紙被海風吹得鼓出來又癟回去，像一隻癟了的青蛙肚子。
樓裡的狗還在叫。叫得整棟樓的木頭都跟著顫。
“嚯。”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左邊飄過來。
悠悠偏過小腦袋。
隔壁那棟矮平房的牆根底下，歪著三個人。
兩個瘦猴子一樣的年輕男人靠著牆抽菸，菸頭的紅點在陰天裡一明一暗。第三個坐在一隻翻過來的鐵皮桶上，兩條長腿伸在地上，靴子尖翹著。
煙鬼甲把菸頭從嘴裡拔出來，朝喬治這邊吐了一口白煙。
“布萊克。”他拖長了尾音，腔調裡全是不懷好意的熱絡。“你可回來了。走了這麼多天，我都替你餵了好多狗糧了。”
喬治拎著皮箱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三個小混混。臉上的表情在兩秒之內切換完畢，從不耐煩變成客氣的假笑。
“辛苦了，麥克。”喬治把皮箱放到臺階上。“狗的飼料錢回頭補給你。”
那個叫麥克的瘦猴子沒接他這茬。
他的視線越過喬治的肩膀，盯住了站在車門旁邊的悠悠。
“喲。”麥克把菸頭彈出去，菸蒂在碎磚地上翻了個跟頭。“又撿一個小孩？”
鐵皮桶上坐著的那個也看過來了。
“還是黑頭髮的。”他吹了個口哨，尖銳的聲音劃破清晨的空氣。“這次是哪兒來的？上回那個南美的女兒呢？”
坐在桶上的男人站起來，兩隻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慢吞吞地踱過來兩步。他歪著腦袋看了悠悠兩眼，嘴角撇出一個難看的笑。
“布萊克，我跟你說，上一個你撿回來的，哭得我們整條巷子都沒睡好覺。”
另一個瘦猴子跟著嘿笑起來。他從牆壁上撐起背，衝喬治舉了舉手裡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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