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光線暗得像泡在墨汁裡。
唯一的亮源是客廳那扇蒙了一層油灰的窗戶，從外面漏進來一條指頭寬的灰白天光，照在地板上像一道粉筆線。
喬治把兩個皮箱扔在塌了半邊的沙發旁邊。箱角撞在地板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客廳不大。一張三條腿的茶几靠著牆，第西條腿用兩塊磚頭墊著。
壁爐裡堆滿了灰燼和碎報紙，燒過的木頭茬子像黑色的斷骨頭一樣戳在灰堆裡。
牆紙是暗綠色的，起碼有一半己經翹起來了，卷邊的紙片後面能看到發黑的黴斑。
喬治轉過身。
他兩隻手插在西裝褲兜裡，下巴微抬。脊背挺首。姿態像是站在某座宏偉莊園的中央大廳裡，而不是這個連老鼠都嫌棄的破房子。
“朱莉。”他的聲音壓過走廊裡狗鏈子嘩啦晃盪的動靜。“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悠悠站在客廳門口。
帆布鞋底踩著一塊翹起來的地板條。她的視線在屋裡轉了一整圈。
塌沙發，斷腿茶几，灰壁爐，發黴牆紙，還有角落裡那隻缺了半個蓋子的鐵皮垃圾桶。
她眨了兩下眼。
“說好的大噴泉呢？”
聲音清脆，穿透力極強。
整個客廳安靜了兩秒。
瑪莎剛從後面走進來。她的高跟鞋底沾滿了門口那條臭水溝裡的淤泥，每走一步就在木地板上留一個髒印子。
聽到悠悠這句話，她整個人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東西！”瑪莎尖聲喊出來，紅指甲在空氣中戳著，“大噴泉！大噴泉！你以為你是誰！撿來的小野種！有地方住就感恩戴德！”
悠悠縮了縮脖子，兩隻手抓著水手服下襬。
喬治走過來。
他沒有看瑪莎。視線落在悠悠的頭頂，兩隻灰色的眼珠子裡沒有一點溫度。
“朱莉。”喬治蹲下身。他的膝蓋壓在那塊翹起來的地板條上，發出嘎吱的聲響。“叔叔跟你說幾條規矩。”
悠仰起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
“第一。”喬治伸出食指。“不準再提格蘭特。那個名字不許從你嘴裡出來。”
悠悠點點頭。
“第二。”中指跟著豎起來。“不準哭。這個家不養愛哭鬼。”
悠悠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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