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生的鼾聲混著血沫從牆角傳過來，悠悠沒再看他，轉身撲到不鏽鋼床邊，兩隻小手抓住男孩胳膊上那根粗輸血管，用力往外拔。
針頭帶著血珠彈出來，落在床單上，男孩的胳膊抖了一下，喉嚨裡擠出悶悶的嗚咽。
悠悠把止血帶從托盤裡抓出來，先按住針孔上方的血管，再用紗布疊成小塊壓住出血點，止血帶纏上去的時候，她的手指被血滑得差點打不成結。
“別動哦，動動會流更多紅水。”
她一邊綁一邊吹氣，像在哄一個比她還小的弟弟。
男孩的藍色眼睛盯著她，嘴裡的紗布己經被咬得變了形，他費力地用舌頭把紗布頂出來一截，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悠悠把最後一個結拉緊，抬頭看他，小臉上全是血和泥，卻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悠悠是自己走進來的呀。”
男孩愣住了，大概沒見過誰會把闖進這種地方說得很驕傲。
悠悠去解他腳踝上的皮帶，釦眼被拉得變了形，她掰了半天掰不開，乾脆把警棍插進皮帶和皮膚之間，用力一撬，皮帶扣彈開，彈到地上叮噹響。
“你叫什麼名字呀？”
男孩活動著發麻的腳腕，腳趾上全是勒出來的紫痕，他坐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沒倒下去。
“肖恩。”
悠悠把另一隻腳的皮帶也撬開，順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腳背。
“肖恩弟弟，你是這裡的小朋友嗎？”
肖恩搖頭，金色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臉色白得能看見太陽穴上的青筋。
“我不是這裡的，我是倫敦城裡的，是個乞丐。”
悠悠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乞丐弟弟也被人賣啦？”
肖恩苦笑了一下，笑容在他瘦削的臉上顯得很勉強。
“我不知道算不算賣，有人給我一塊麵包，讓我跟一個叔叔上車，說帶我去有熱湯的地方，我太餓了，就上了車。”
他低頭看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有些己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水。
“後來就一首在這裡，每天被抽血，說是給什麼買家做準備。”
悠悠的小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托盤裡剩下的紗布全塞進自己兜裡，又把那瓶還沒裝滿的血瓶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暗紅色的血在瓶底晃盪，黏稠得像糖漿。
“壞醫生抽了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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