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警長的身體像一袋溼水泥,悠悠拽著他後領往警車後座拖,小短胳膊繃得發酸,帆布鞋在泥地上蹬出兩道深溝。
“重重的,壞胖子該少吃漢堡。”
她咬著牙把最後一隻手銬環扣進車底盤橫樑,確認鎖死之後砰地關上車門,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胖警長那張歪著的腫臉,鼻血還掛在他嘴角,呼嚕聲悶悶地傳出來。
悠悠把車鑰匙從指間甩出去,金屬片在夜色裡翻了個跟頭,撲通落進排水渠的黑水裡,連個泡都沒冒。
“壞胖子醒過來也開不了車車啦。”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時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墨水立刻湊過來用身子頂住她。
“墨水別擔心,悠悠就是腿腿有點不聽話。”
她扶著墨水的背爬上去,小手攥住項圈,指節發白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腦袋裡那顆米粒大的熱源還在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太陽穴就跟著炸一回,鼻腔裡湧上來的腥甜她己經習慣了,用袖口一蹭了事。
灰老鼠蹲在路邊的路標杆上,鬍鬚被夜風吹得往後飄,黑豆眼盯著前方黑漆漆的路。
“小主人,往那邊走還有好遠好遠,你這樣子能撐到嗎?”
悠悠趴在墨水背上,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裡含著棉花糖。
“鼠鼠放心,悠悠撐得到,一定要去找艾琳娜阿姨。”
墨水邁開步子,爪子踩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夜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鹹味,把悠悠亂糟糟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懶得撥開,就那麼貼著墨水後頸閉著眼睛。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灰老鼠忽然從前面跑回來,爪子扒著墨水前腿往上躥,鬍鬚抖得跟通了電似的。
“小主人小主人,前面有個亮燈的大房子!”
悠悠勉強撐開眼皮,看見路右邊一棟矮磚房亮著暖黃燈光,窗臺上還擺著一盆枯了半截的天竺葵。
房子旁邊停著一輛小貨車,車廂敞著,裡面堆滿了圓滾滾的捲心菜,幾筐胡蘿蔔碼在最外層,空氣裡飄著泥土和菜葉的清香。
“鐵皮車車!”
悠悠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耷下去,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灰老鼠順著車輪胎爬上去,在捲心菜堆裡鑽了一圈,回來衝她吱了三聲。
“車廂裡沒人,菜的味兒好大,但是能藏人。開車的那個大鬍子進屋子裡去了,屋裡有兩個人在說話,好像是要去城裡。”
悠悠拍了拍墨水脖子,聲音軟得快聽不清。
“墨水,咱們坐順風車,偷偷的不讓大鬍子發現。”
墨水豎著耳朵看了她一眼,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說“你又搞事情”。但它還是乖乖走到車廂邊,前爪搭上車沿,後腿一蹬翻了進去,西只爪子踩在捲心菜上發出悶響。
悠悠從狗背上滑下來,整個人摔進菜堆裡,捲心菜的葉子冰涼地貼著她發燙的臉頰,她吸了口氣,泥土的味道讓腦袋稍微清醒了一點。
“鼠鼠去看著大鬍子,他出來了就吱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