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老鼠應了一聲,從車廂縫裡鑽出去往磚房方向跑。
悠悠把自己往捲心菜堆深處拱了拱,騰出個窩,又拽了拽墨水的前腿,讓它趴在自己旁邊。
墨水轉了個圈才臥下,尾巴搭在她腿上,狗鼻子對著她的臉噴熱氣。
“墨水你口氣臭臭的。”
墨水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哼,把腦袋挪開,換成屁股對著她。
悠悠笑了一下,小手摸了摸水手服內袋,賬本的硬皮角硌著手指,銀杏葉胸針的金屬邊緣冰涼,那張畫著蘋果的便籤紙還貼在胸口。
東西都在。
她把小包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攥住墨水耳朵尖上沒燒焦的那撮毛,腦袋往捲心菜堆裡一埋,眼皮終於徹底合上。
磚房方向傳來門軸吱呀的聲響,灰老鼠的吱吱聲急促了兩下。
“大鬍子出來了,他在跟另一個人握手,馬上要上車了!”
悠悠想應一聲,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意識己經往下墜,像被人拽著腳踝拖進了深水裡。
貨車發動時整個車廂震了一下,捲心菜們互相擠壓發出嘎吱聲,悠悠的身體隨著顛簸往左邊滑,墨水用前爪勾住她的衣領把她拽回來。
車輪碾上柏油路,震動從鐵皮車廂底板傳上來,順著脊樑骨一路震到後腦勺。
悠悠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她沉在一個暖融融的夢裡。
夢裡有一片銀杏樹林,葉子是金黃色的,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鼓掌。
樹林深處有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蹲在地上,背對著她,頭髮很長,垂到腰那裡。
女人在說話,聲音溫柔得像棉花糖化在熱水裡,可悠悠聽不清她說的什麼,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她張嘴想喊,喉嚨裡卻堵著一團棉花,怎麼都發不出聲。
女人轉過身來,臉卻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只看見她嘴唇在動。
“悠悠,回家。”
悠悠的眼角滲出一滴淚,順著臉頰滑進捲心菜葉子的縫隙裡。
貨車的顛簸變了節奏,路面從鄉間小道的碎石變成了平坦的柏油路,車廂裡的震動小了很多。
駕駛座那頭的收音機滋啦響了一聲,大鬍子撥了個臺,一段沙啞的吉他前奏飄出來,緊接著是播音員低沉的英式口音。
“這裡是BBC廣播一臺,現在播報簡訊。”
悠悠在捲心菜堆裡動了動手指,眼皮還是粘著的,意識浮在半夢半醒之間。
“南安普頓港務局證實,聖瑪麗號郵輪昨日清晨六點準時靠泊,全部旅客己完成通關手續。”
播音員頓了一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從喇叭裡漏出來。
“據本報倫敦訊息,一對居住在倫敦城西的紳士夫婦正透過律師事務所在倫敦全城尋找一名失蹤的亞洲女孩,該女孩約五歲,黑色短髮,失蹤時身穿藍色水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