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順著桌沿往下淌，阿瑟沒去管，目光釘在沙發上的紅皮賬本上。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副薄棉白手套戴上，這才把賬本拿起來。
封面紅皮被悠悠的髒手摸得發亮，邊角捲起毛邊，他用拇指壓平，翻開第一頁。
人名，日期，港口編號，後面跟著一串串金額，有些用鉛筆標註“己發”，有些畫著紅色圓圈。
阿瑟翻到第三頁時手指停住，頁尾畫著一個咬了一口的紅色蘋果。
這個符號他見過。上個月查失蹤兒童案時，碼頭倉庫的牆上也塗著同樣的標記，他當時以為是哪個兒童的塗鴉。
阿瑟翻得越來越快，每翻一頁臉上的血色就褪掉一分。
賬本里的孩子名字橫跨六座港口城市，時間跨度長達兩年，至少有三個名字跟他手頭的失蹤案對上了。
他想端起咖啡杯壓壓驚，手不聽使喚，杯沿磕在桌面上，褐色液體潑了半張報紙。
“見鬼。”阿瑟扯了紙巾去擦，越擦越髒，咖啡漬在報紙頭條上洇開一團深色。
這不是普通的失蹤案，是一條橫跨多城的販賣鏈條，賬本上每一行字都夠讓那些人把知道真相的人滅口。
走廊盡頭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悠悠穿著卡其色小偵探服跑出來，帽子大得像倒扣的碗，帽簷壓到鼻樑下面，只露出咧嘴笑的小臉和兩顆虎牙。
她跑到玄關鏡子前踮起腳左照右照，把帽簷往上推又拉下來，最後讓它歪著扣在腦袋上，雙手插進小馬甲口袋挺了挺胸脯。
“阿瑟阿瑟，你快看，悠悠跟福爾摩斯一樣帥！”
阿瑟正翻著賬本，頭都沒抬。“你最多也就是華生。”
“華生？這個名字好熟悉啊，比福爾摩斯厲害嗎？”
“華生是福爾摩斯的助手，負責打架和記錄。”
悠悠歪著腦袋想了想，走到桌邊爬上椅子，兩條短腿在空中晃盪。
“那悠悠不當華生，悠悠當福爾摩斯，叔叔你當華生。”
阿瑟被這套邏輯噎了一下，剛要反駁，餘光掃到她正盯著自己手裡翻開的賬本頁。
“南安普頓港，亞當·史密斯，八百鎊，己發。”悠悠奶聲奶氣地念出來，手指點了點旁邊的鉛筆標註。“下一頁是普利茅斯港，雙胞胎，一千二百鎊。”
阿瑟翻頁的手停住了。“你怎麼知道下一頁？”
“悠悠看過一次啊。”
阿瑟把賬本翻回第一頁，隨意指了一行。“這行呢？”
“布里斯托爾港，傑西卡·布朗，六百五十鎊五先令，畫了紅圈圈。”
阿瑟的手指從那行字上移開，看向悠悠的眼神變了。他做諮詢偵探七年，沒見過五歲的孩子看一遍就記住整頁內容，連五先令都沒漏。
“你的腦子是什麼做的？”
悠悠把帽子往上頂了頂，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悠悠的腦子是草莓蛋糕做的，又甜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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