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譜!各路英雄都說吾師有疾》第252章 何處是歸途(1)

作者:蕪舊友·7個月前

村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經年累月處理村務形成的、不怒自威的沉穩。

他目光如炬,雖已年邁,但眼神清明銳利,將白夷庭從頭到腳,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在他那張過於出眾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阿忠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村正叔,正是這位兄弟,昨夜帶著孩子從西邊逃難過來,實在走不動了,我便讓他在家裡將就了一宿,正準備帶他去見您。”

村正沒有立刻接話,拄著柺杖慢慢走進院子。

他走得穩,目光卻始終落在白夷庭身上,那眼神里沒有阿忠夫婦單純的驚豔,更多的是審視、衡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白夷庭抱著顏昭,迎著村正的目光,姿態不卑不亢,“晚輩夷庭,攜幼子途經貴地,昨夜蒙阿忠哥與嫂子收留,感激不盡。驚擾村正,還望見諒。”

他的聲音清朗,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禮節,絕非粗鄙鄉野之人能有。

身上的粗布短打雖然寒酸,卻掩不住那份骨子裡的挺拔與從容。

村正心中的疑慮更深了,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談吐氣度,說是逃難的?

逃的是什麼難?尋常水患兵災,逃出來的多是面黃肌瘦、驚惶失措的百姓,哪有這般……即便落魄至此,依舊難掩風華的人物?

再看那孩子,雖小臉有些蒼白,但裹著的襁褓乾淨,睡得安穩,顯然被照顧得不錯。

這夷庭自稱帶著幼兒逃難,身上並無多少長途跋涉、飢寒交迫的狼狽痕跡,臉色甚至比許多村裡勞作的年輕後生還要好上些許。

不對勁,很不對勁。

村正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些世面,也深知“平安”二字對這等偏僻小村的重要性。

來歷不明、且一看就非池中之物的人,往往是麻煩的代名詞。

他不想知道這人到底是誰,從哪裡來,經歷了什麼。

他只知道,這人絕不能留在村裡,甚至不能讓他對這裡留下太深的印象。

心中主意已定,村正臉上的神色便淡了下來,先前那一點客套的溫和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從白夷庭臉上移開,彷彿多看幾眼都會惹上麻煩,轉而看向阿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阿忠,你心善收留落難之人,本是好事。”他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咱們息山村地方偏僻,與世無爭,自來少與外人交道。這位公子……”他換了個稱呼,疏離之意明顯,“既然歇息好了,孩子也餵飽,便該上路了。”

他頓了頓,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目光重新掃過白夷庭,這次帶上了明確的送客意味,聲音也壓低了些,確保只有院中幾人能聽清:“老朽痴長几歲,託大說幾句。公子非常人,自有非常路。我們這小山村,容不下大魚,也擔不起風波。昨夜借宿之事,就此了結。阿忠家的舊衣,算是我們一點心意,公子穿上便走。”

他特意強調了穿上便走,又接著道:“出了村子,往東是官道,雖遠些但能通城鎮。公子既然要尋生路,便往那邊去吧。至於昨夜從何處來,在何處歇腳……公子最好都忘了。我們這裡,也從沒見過什麼借宿的外人。”

這話說得已經相當直白,就是要白夷庭立刻離開,並且抹去來過這裡的記憶,不要對外提起息山村的位置。

阿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看了一眼村正嚴肅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媳婦抱著剛被說話聲驚醒、有些不安的顏昭,眼中有些不忍,但也不敢插嘴。

村正在村裡德高望重,他的話,便是規矩。

白夷庭靜靜聽著,臉上並無意外或惱怒之色。

村正的反應,其實在他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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