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這份謹慎,甚至感激這份不深究的乾脆。
不問來歷,不探根底,對現在的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保護。
他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村正所言,晚輩明白了。多謝貴村一夜收留,多謝阿忠哥與嫂子贈衣餵食之恩。晚輩這就離開,絕不會對外提起貴村隻言片語。”
他的乾脆利落,反倒讓村正神色稍霽。
至少,這不是個胡攪蠻纏、不知輕重的人。
“嗯。”村正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分,“灶上若還有乾糧,給這位公子包上一些,帶著路上吃。孩子還小,經不得餓。”這話是對阿忠媳婦說的。
“哎,好,我這就去包!”阿忠媳婦連忙應聲,將顏昭遞還給白夷庭,匆匆轉身去了灶房。
阿忠撓了撓頭,對白夷庭低聲道:“兄弟,村正叔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也是為了村子好,東邊的官道,沿著出村的路一直走,大概大半日能到岔口,往左是去永寧城,往右好像是通往更遠的樓玄城,你……自己小心。”
“我明白,多謝阿忠哥指點。”白夷庭誠懇道謝,可算是知道了樓玄城的方向,他可以避開走。
不多時,阿忠媳婦拿著一個粗布小包袱出來,裡面是幾張烙餅和一小包粗鹽。
“大兄弟,餅子還溫著,路上湊合吃。這點鹽……給孩子調米湯或許用得上。”
“多謝大嫂。”白夷庭接過包袱,系在腰間。
他將顏昭重新用襁褓裹好,牢牢系在胸前,背上負著用布纏好的雙劍,向院中三人再次拱手:“三位大恩,在下銘記於心。就此別過,願貴村永享安寧。”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沿著昨日進村的土路,向著村口方向走去。
晨光漸亮,將他的身影拉長。
粗布衣衫掩不住的風姿,引得早起在院中忙碌的村民紛紛側目,但看到他是從村正和阿忠家出來的,又見他徑直出村,便也只是好奇張望,無人上前詢問。
村正站在院門口,望著白夷庭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樹影后,才緩緩收回目光,長長嘆了口氣。
“村正叔,這人……”阿忠忍不住開口。
“莫問,莫提。”村正打斷他,神色嚴肅,“就當從未見過,阿忠,你們夫婦心善是好事,但往後,這等來歷不明、尤其是……如此樣貌氣度的人物,還是少沾惹為妙。咱們村子,求的是個平安。”
百年前,他們村子曾因收留外人差點受到滅頂之災,可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是,叔,我記下了。”阿忠點頭。
村正又看了一眼白夷庭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拄著柺杖,慢慢踱步離開了。
晨風吹過,帶著山間清新的草木氣息,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這個小山村寧靜清晨裡,一段微不足道、迅速消散的插曲。
而白夷庭,懷抱著重新熟睡的顏昭,揹負著秘密與長劍,踏上了東去的土路。
身後是漸漸遠離的息山村炊煙,前方是未知的旅途與潛藏的危險。
但至少此刻,腹中有食,身上有衣,懷中幼子安然。
人間冷暖,他已初嘗。
前路漫漫,唯步履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