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身讓開,目光卻像鉤子一樣在談乃仁身上打轉,試圖評估“價值”。
門內景象映入眼簾。本就不寬敞的客廳此刻擠滿了人。
除了慣常沉默、縮在舊沙發角落抽菸的楊父,沙發上、凳子上還坐了好幾個楊慕初的“親戚”——大伯、大伯母、一個遠房嬸子,還有兩個面生的中年婦女,大概是楊母不知道從哪裡請來的“說客”或“見證人”。
茶几上堆著些廉價的瓜子和糖果,空氣裡混雜著煙味、汗味和各種廉價香水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進門的兩人身上,帶著審視、好奇、幸災樂禍或毫不掩飾的算計。
這陣仗,哪裡是“回家吃飯”,分明是一場精心準備的“三堂會審”,主題明確——彩禮。
楊慕初被這些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談乃仁身邊靠了靠。
談乃仁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禮貌性的弧度,但那周身散發出的沈穩氣場,卻讓原本有些喧鬧的客廳莫名安靜了幾分。
他只是牽著楊慕初,泰然自若地站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處,像一棵雪松立在了雜草叢中。
“媽,大伯,大伯母,各位長輩。”楊慕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按照輩分一一打了招呼,儘管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楊母見她如此“規矩”,似乎找回了一點主場優勢,清了清嗓子,擺出長輩的架勢,目光卻直直射向談乃仁:“你就是那個……談……談什麼?跟我女兒結婚的?你們年輕人不懂事,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家裡商量,這不合規矩!”
她故意把“規矩”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在氣勢上搶佔先機。
談乃仁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伯母,我是談乃仁。我和慕初是自由戀愛,依法登記結婚,程式合法合規。至於‘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眾人,“我以為,遵守國家法律,尊重個人意願,才是現代社會最基本的規矩。”
他的聲音不高,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經過精準衡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那“國家法律”幾個字一齣,屋裡幾個年紀大的親戚表情都僵了一下。
楊母被他這四兩撥千斤的話噎了一下,真的領證了嗎?臉上有些掛不住,立刻調轉矛頭,聲音更尖:“少拿法律唬人!我們老百姓不懂那些!結婚就得有彩禮!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們一聲不吭就把證領了,彩禮呢?啊?我辛辛苦苦把女兒養這麼大,供她讀書,她就這麼白白嫁給你了?”
“就是啊,”一個遠房嬸子幫腔道,“小初可是大學生,老師,工作體面,長得又俊,彩禮可不能少!隔壁老王家閨女,高中畢業,彩禮都要了十八萬八呢!”
“可不是嘛,”另一個面生的婦女也附和,“現在行情就這樣,沒個二三十萬,怎麼說得過去?”
七嘴八舌,明裡暗裡都是錢。楊父把頭埋得更低,只盯著自己手中的煙。
楊慕初聽著這些熟悉的、將她物化的言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底一片冰涼,卻也升起一股強烈的叛逆。
她抬起頭,想說什麼,卻被談乃仁輕輕捏了捏手心制止了。
只見談乃仁臉上那絲禮貌性的笑意淡去,神情變得嚴肅而正式。
他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幫腔,目光直直看向楊母,聲音清晰地蓋過了所有議論:
“伯母,各位長輩,關於彩禮,我有幾點需要說明。”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談乃仁伸出修長的手指,“國家法律法規明確,禁止借婚姻索取財物。高額彩禮,本身就是一種陋習,甚至可能涉嫌違法。我是國家公務人員,必須帶頭遵紀守法,弘揚新風。”
“公務人員”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細微的漣漪。幾個親戚交換了一下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