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你接替二狗的活。除了雜活，開始學扎骨架。”陳掌櫃把布袋扔給他，“這裡面是些基礎圖樣，晚上自己看。有不懂的，問劉鐵。”
“是，掌櫃。”
徐御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捲髮黃的紙，紙上用墨線畫著各種骨架結構——人形。馬形。車轎，還有各種器物的骨架圖。線條簡潔，但比例精準，一看就是行家手筆。
“三個月。”陳掌櫃看著他，“扎不出像樣的紙馬，你也走人。”
“我明白。”
陳掌櫃點點頭，揹著手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劉鐵扎的骨架，又看了看徐御刨的木板，沒說什麼，回里屋去了。
夜裡，徐御就著油燈，翻看那些圖樣。圖樣很詳細，每一步怎麼扎，怎麼固定，怎麼調整比例，都有標註。但有些地方，比如關節的連線處。重心的把握，只畫了圖，沒有文字說明，得靠自己去悟。
他看得入神，連劉鐵什麼時候躺下的都不知道。
“看出門道了？”劉鐵的聲音從通鋪那頭傳來。
“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徐御老實說。
“哪些？”
徐御指著圖上一處關節連線的地方：“這裡，只畫了怎麼綁，沒說用多粗的竹篾，綁多緊。”
“竹篾的粗細，看你要扎多大的骨架。綁的鬆緊，看你要什麼樣的動靜。”劉鐵難得說了這麼多話，“扎紙活，不是死物。紙馬要能站住，紙人要能坐住，紙轎要能抬起來。這些東西，得自己上手試，試多了，就知道了。”
徐御若有所思。這話聽著簡單，但裡面藏著真知——手藝活，光看不行，得動手，得試錯，得在一次次失敗裡找感覺。
“謝謝師兄。”
“睡吧。明天開始，有的忙。”
油燈熄滅，鋪子裡陷入黑暗。徐御躺在硬板鋪上，睜著眼睛。他能聽見劉鐵平穩的呼吸聲，能聽見後院蟲子的鳴叫，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打更聲。
三個月。他只有三個月時間。
張二狗的下場，他看見了。那個偷學本事瘋掉的學徒的下場，他也聽說了。這鋪子，這行當，就像一座獨木橋，走過去，海闊天空；走不過去，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
但他沒得選。回去種地？守著那幾畝薄田，看天吃飯，交完租子連飯都吃不飽？他不甘心。
前世他拼了命讀書，從山村考到大城市，在職場摸爬滾打，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結果一場病把他送到這鬼地方。這一世，他還要拼，還要爭，還要活出個人樣。
手裡的圖樣，就是他唯一的倚仗。那些發黃的紙張，那些墨色的線條，承載著他在這世道立足的希望。
窗外，月光很淡。徐御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骨架的結構圖。一匹紙馬，從頭到腳，從骨架到蒙紙，一步一步，在他腦子裡搭建起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徐御就起來了。他輕手輕腳地打水洗漱，然後開始劈柴——這是他的活，不能因為開始學手藝就撂下。
劉鐵起來時，徐御已經劈好了一堆柴，整整齊齊碼在牆角。
“起得挺早。”劉鐵難得誇了一句。
“睡不著。”
吃過早飯，陳掌櫃還沒起。劉鐵開始教徐御扎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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